起初雜亂,其后整齊,起初微弱,之后聲勢震天,回蕩不息。
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所有人都用盡了最大的力量,隨著爐中檀香燃盡,聲音方止,所有人都已經淚流滿面。
朱祁鎮就這么站在祭臺上,一言不發的盯著那檀香一點點的燃盡,看著香煙扶搖直上,心中卻不知在想些什么。
檀香燃盡,聲勢漸止!
于是,朱祁鎮轉過身,望著神色復雜的于謙,淡然開口道。
“祭禮已畢,朕有一事,需于少保傳信回京!”
于謙到底是于謙,只一瞬間,就從剛剛的情緒之中擺脫出來,拱手道。
“太上皇請吩咐。”
在仕途混跡多年,敏銳的第六感告訴于謙,有事情要發生了。
果不其然,接下來,朱祁鎮臉上浮起一絲哀痛之意,道。
“勞煩于少保代朕轉告圣母,皇帝,京師諸大臣,朕以不明,寵信王振,好戰無道,一意北征,遭天之罰,險令社稷有失,宗廟殆危,二十萬官軍,數百位文武大臣,埋骨土木,此皆朕之罪孽。”
“思之念之,痛徹心扉,有負祖宗之托,萬民之期,玷宗廟,辱國體,實無顏面,再回京師宗廟所在,今朝廷有主,社稷有君,大政安穩,萬民皆安。”
“朕自感罪孽深重,請皇帝賢弟降旨,布告天下,廢去朕之帝號,令朕歸于鳳陽祖陵,終身不出,以期贖罪,即日起,朕駐蹕宣府候詔,天子圣旨到日,朕即起行。”
什……什么?
在場所有的人,都感覺自己是不是幻聽了一樣。
就連于謙,一時都沒有反應過來。
他早就預感到,太上皇要做些什么,但是沒想到,這一次,太上皇竟做的這么決絕。
這話能接嗎?
當然不能!
聽聽他說的什么話……
“……請皇帝賢弟降旨,布告天下,廢去帝號,令朕歸于鳳陽祖陵,終身不出,以期贖罪……”
還是那句話,于國,他是太上皇帝,于家,他是兄長。
休說是下詔將他的帝號廢去,囚于鳳陽,便是日常有所不敬,也會被人詬病。
普天之下,沒有人有這個權力!
至少,明面上不行,有些事情,可以做,但說出來,擺到臺面上,就是錯。
太上皇這么做,乃誅心之舉!
天子一旦真的“降旨”,便是目無尊卑上下,便是不孝不悌,便是僭越篡逆。
因此,只短短的一瞬間,于謙便跪倒在地,道。
“太上皇恕罪,此詔,臣不敢奉!”
然而,朱祁鎮卻似乎下定了決心,擺手道。
“奉詔與否,隨你。”
“總之,自即日起,朕便在宣府行宮之中,若見不到圣旨到達,朕不會再邁出行宮一步!”
說罷,朱祁鎮不給任何人說話的機會,邁步走下祭臺,徑直上了馬車,離開了土木堡,留下了一地神色各異的文武官員。
此時此刻,所有人都意識到,朝堂之上,即將有一場巨大的風暴,正在緩緩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