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想到了葉倩倩,他知道她此刻一定在指揮部承受著更大的壓力。
他想給她打個電話,哪怕只是聽聽她的聲音,但手機信號時斷時續,最終只能化作一聲沉重的嘆息。
真正的噩夢,在第七天的深夜降臨。
位于天山深處,被譽為“北疆水塔”的軍墾湖水庫,傳來了最緊急、最絕望的訊號。
這座建于艱苦年代、承載著下游無數農業灌溉和城市供水希望的大型水庫,其集水區正好位于這場極端暴雨的核心區域。
監測數據顯示,水庫水位在以每小時十幾厘米的恐怖速度上漲,已經遠遠超過了設計最高水位,并且還在持續突破極限!
更致命的是,持續暴雨導致水庫周邊山體土壤水分完全飽和,發生了大規模、連鎖性的山體滑坡。
其中一處巨大的滑坡體,如同一個失控的巨人,狠狠撞擊在水庫大壩的側肩部位。
“轟隆隆——!”
即使隔著幾十公里,通過地震監測儀,指揮部也能感受到那沉悶而可怕的撞擊聲。
“報告!軍墾湖大壩壩肩遭遇山體滑坡沖擊!壩體出現明顯位移!發現多處管涌和裂縫!情況萬分危急!”
通訊頻道里,前方監測站傳來的聲音帶著哭腔和難以置信的恐懼。
指揮部的空氣瞬間凝固了。所有人都明白這意味著什么——潰壩預警!
一旦這座蓄水量數十億立方米的巨型水庫潰決,百米高的水墻將以雷霆萬鈞之勢,沿著峽谷奔騰而下,其毀滅性的力量足以蕩平下游一切!
包括軍墾城在內的數十萬軍民、無數良田、工廠、以及楊威他們苦心經營的“逆齡”成果……都將被瞬間從地圖上抹去!
“立刻發布最高級別潰壩警報!所有下游地區,不惜一切代價,全員緊急撤離!”
葉倩倩的聲音因為極致的恐懼和壓力而尖銳起來,但她強行控制住顫抖的身體,下達了最堅決的命令。
刺耳的防空警報聲,瞬間響徹了軍墾城和所有下游城鎮的夜空,如同死神的號角。
與此同時,專家組的緊急研判結果也出來了:
根據壩體損傷情況和入庫流量計算,大壩最多還能支撐三到四個小時!必須立刻執行非常規泄洪方案。
——組織敢死隊,攜帶炸藥,冒險登上危壩,在相對完好的壩段進行定向爆破,人工炸開一個泄洪通道,提前釋放部分庫容,削弱最終潰壩時的水頭力量,為下游爭取寶貴的逃生時間!
這是一個自殺式的任務。且不說危壩隨時可能徹底崩潰,單是爆破本身,在那種惡劣天氣和壩體不穩的情況下,就充滿了難以預料的巨大風險。
“我去!老子在工兵連干了十幾年,玩炸藥比吃飯還熟!”
一位頭發花白、早已退休的老兵團戰士站了出來,他叫趙鐵柱。
“我也去!我是水庫的設計者之一,我熟悉壩體結構!”
一位戴著厚厚眼鏡的老水利專家,王工,顫巍巍卻堅定地舉起了手。
“算我一個!”
“還有我!”
短短幾分鐘,一支由老戰士、水利工程師、以及幾名熟悉地形的年輕向導組成的敢死隊集結完畢。
他們臉上沒有豪言壯語,只有視死如歸的平靜。
葉倩倩看著這些即將奔赴死地的勇士,淚水模糊了視線。她莊嚴地向他們敬了一個禮,喉嚨哽咽,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就在敢死隊準備出發時,葉倩倩的衛星電話發出了急促的鈴聲。是楊威!
“倩倩!你在哪里?指揮部安全嗎?我聽到警報了!”
楊威的聲音在風雨和引擎的轟鳴中顯得斷斷續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他所在的二號高地,離軍墾湖水庫的直線距離并不遠,能清晰地感受到那邊傳來的不祥震動。
“我在指揮部!我很安全!楊威,你聽著,立刻、馬上,帶著你的人向更高的地方撤!不要回頭!”
葉倩倩對著電話嘶吼,心提到了嗓子眼。
“我知道大壩危險!我看到山體滑坡了!倩倩,你保證,你會安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