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林,上午九點四十分。
楊成龍站在會展中心旁邊的寫字樓大堂里,手心全是汗。
他攥了攥拳頭,又松開,反復了幾次,但汗還是往外冒。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藍色的西裝,是葉歸根借給他的——他自己的西裝在行李箱里壓了一路,皺得像抹布。
西裝的袖子短了一截,他挽了兩道,露出里面的白襯衫。
領帶是林晚晚寄來的,深紅色,她說這個顏色顯精神。
葉歸根站在他旁邊,穿著一件深灰色的羊絨大衣,里面是黑色的高領毛衣。
他看起來比楊成龍從容得多,但楊成龍注意到他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著——那是葉歸根緊張時的習慣。
“幾點了?”楊成龍問。
“九點四十二。還有十八分鐘。”葉歸根看了看手表,“你緊張?”
“不緊張。”
“你的手在抖。”
楊成龍把手插進口袋里,攥緊了。
“別裝了。”
葉歸根說,“我也緊張。但緊張沒用。你記住,今天不是去求她,是去幫她。”
“克勞迪婭需要‘天馬’的產品來證明她的眼光。她的老板打壓她,她需要一個外部的力量來幫她站穩。你就是那個力量。”
楊成龍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來。
“你再說一遍。我記一下。”
葉歸根看著他,忍不住笑了。
“你這個人,談判之前還要背臺詞?”
“我不是背臺詞,我是怕到時候腦子一熱說錯話。”
“說錯話也沒關系。”
葉歸根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要記住一件事——你是楊成龍。你是楊革勇的孫子。你是‘天馬’的創始人。你不是來求人的。”
楊成龍把這句話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你是楊成龍,你不是來求人的。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葉歸根按了十五樓。
電梯上升的時候,楊成龍感覺自己的心跳在加速,像一列火車從遠處開過來,轟隆隆的,越來越近。
十五樓到了。電梯門打開,面前是一個寬敞的前臺區域,灰色的地毯,白色的墻壁,墻上掛著一排排的產品照片——
圍巾、披肩、手套、帽子,都是這家電商平臺的自有品牌。
前臺坐著一個金發的年輕女人,看到他們進來,站起來,用德語說了一句什么。
“我們是來見克勞迪婭女士的。”葉歸根用英語說,“有預約。”
金發女人低頭查了一下電腦,抬起頭,臉上露出一個標準的職業微笑。
“克勞迪婭女士在等你們。這邊請。”
她帶著他們穿過一條走廊,走廊兩邊是一間間的辦公室,透過玻璃墻能看到里面的人在忙碌。
有人打電話,有人敲鍵盤,有人端著咖啡走來走去。
楊成龍盡量讓自己看起來不那么緊張,但他的眼睛不自覺地掃來掃去,像進了陌生領地的動物。
走廊盡頭是一扇木門,門上掛著一個銅牌,寫著“claudiabergmann,headofprocurement”。
金發女人敲了敲門,里面傳來一個女聲:“herein。”
門推開了。
辦公室不大,但布置得很舒服。一張寬大的橡木辦公桌,桌上擺著一臺電腦、一摞文件、一個筆筒、一盞臺燈。
靠墻是一排書架,擺滿了各種紡織品的樣品和行業雜志。
窗臺上放著一盆綠蘿,長得很好,藤蔓垂下來,像一道綠色的簾子。
克勞迪婭從辦公桌后面站起來。她四十多歲,金色的頭發挽成一個低低的發髻,穿著一件深藍色的羊毛連衣裙,脖子上圍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
楊成龍一眼就認出來了,那是“天馬”的圍巾。去年柏林紡織展上,林晚晚送她的樣品。
“楊先生?”
她伸出手,用的是英語,發音很標準,帶著一點輕微的德語口音:
“我是克勞迪婭·伯格曼。”
“楊成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