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累。但不能不打。不打,就被人騎在頭上。”
窗外,星星亮著。
研發所里,燈還亮著。
葉海坐在工作臺前,面前攤著一堆圖紙。他的眼睛盯著那些密密麻麻的線條和數據,眉頭微微皺著。海蓮娜站在他身后,手里端著一杯茶。
“葉海,回去休息吧。明天還要上班。”
“媽,我不累。”
“你不累,我累。你陪我回去。”
葉海轉過頭,看著母親。她的臉色有些蒼白,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很重。他的心里突然疼了一下。
“媽,你的膝蓋……”
“沒事。站久了有點疼。回去躺一會兒就好了。”
葉海站起來,扶著海蓮娜,兩個人慢慢地走出研發所。外面,天很黑,風很大,但星星很亮。
“媽,”葉海突然說,“你后悔嗎?”
海蓮娜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來軍墾城。后悔跟我爸。”
海蓮娜停下腳步,看著兒子。路燈的光照在他臉上,年輕、堅定、充滿希望。
“不后悔。”她說,“來軍墾城,是我這輩子做的最正確的決定。”
“為什么?”
“因為在這里,我找到了我想干一輩子的事。”
葉海看著她,沉默了很久。
“媽,我也是。”
海蓮娜笑了。她伸出手,摸了摸兒子的臉。
“走吧。回去。你爸還在家等著。”
兩個人上了車,車子駛出研發所,消失在夜色里。
療養院里,葉萬成坐在輪椅上,看著窗外的夜空。梅花站在他身后,手里拿著一件外套。
“萬成,穿上。別著涼。”
葉萬成沒有動。他看著天上的星星,那些星星密密麻麻的,像誰把一袋子碎銀子潑翻了。
“梅花,”他說,“雨平的發動機,上新聞了。”
“我知道。我看了。”
“記者問他大哥,發動機為什么叫‘天山’。你猜他大哥怎么說的?”
梅花繞到他面前,蹲下來,看著他的眼睛。
“怎么說的?”
“他說,天山的水,澆灌了軍墾城的土地。軍墾城的人,長了天山的骨頭。天山的骨頭,不怕風沙。”
梅花沒有說話。她握住葉萬成的手,那雙手粗糙、干裂,指關節腫大。
“萬成,你也是天山的骨頭。”
葉萬成看著她,眼眶紅了。
“梅花,你跟著我,苦了一輩子。”
梅花站起來,推著輪椅,往床邊走。
“不苦。跟著你,我不苦。”
葉萬成沒有說話。他閉上眼睛,很快就睡著了。
梅花站在床邊,看著他。窗外的月光照進來,照在他的臉上,照在那些深深的皺紋上。
她低下頭,在他額頭上輕輕親了一下。
然后她關了燈,走出了房間。
走廊里很安靜,只有她的腳步聲在瓷磚地面上回響。
軍墾城的夜,黑得純粹。
但天快亮了。
(未完待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