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風握著聽筒。
曼哈頓的夕陽從落地窗照進來,把整間辦公室染成一片橘紅色。
遠處,自由女神像在哈德遜河的入海口站成一個小點,被夕陽鍍了一層金,像一根剛剛點燃的火柴,在這片大陸的最東端燃燒。
軍墾城,葉家老宅。杏花已經落了七成了。地上鋪了一層粉白色的花瓣,石桌上、石椅上、石縫里、青苔上,到處都是。
風一吹,花瓣在地上打旋,像一群遲遲不肯離去的蝴蝶。葉雨澤坐在樹下,面前擺著一盤棋,對面坐著楊革勇。
老哥倆誰都沒說話,誰都不想說話。下棋的人不需要說話,棋在說。
楊革勇的手機在石桌上震了一下。他拿起來看了一眼,放下,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口。呼嚕呼嚕的,聲音比平時大了不少。
“老葉,華爾街那邊,開始了。”
葉雨澤捏著一枚棋子沒有落下。“我知道。”
楊革勇放下碗,擦了擦嘴,“你知道?你在軍墾城,怎么知道的?”
葉雨澤抬起頭看著他。目光很平靜,平靜得像天山的湖面,千年的雪水融化在湖底,表面看不出任何波瀾。
“索羅斯打電話來了。不是打給葉風,是打給我的。”
楊革勇愣了片刻。“什么時候?”
“昨天半夜。”
“他說什么了?”
葉雨澤把那枚棋子落下去,啪的一聲。
“他說,老葉,你放心。你的錢,不是你的錢。你的錢,是你的信譽。信譽在,錢就在。信譽不在,錢就是紙。”
楊革勇沒有說話。端起奶茶碗又放下。
“老葉,你說,這場仗要打多久?”
葉雨澤看著棋盤,看了一會兒。“打到明天太陽升起來為止。”
“明天太陽升起來,他們就輸了?”
“明天太陽升起來,他們就知道了。”
楊革勇不懂葉雨澤在說什么,但他沒有問。端起奶茶碗喝了一大口,涼透了,像隔夜的車輪。
夜幕降臨了。華爾街的交易大廳,燈火不滅。
兄弟集團的股價硬生生被拖住了。跌幅鎖死在一個不算好看但絕對不致命的數字上。
四家對沖基金的子彈已經打光了——他們把能用的籌碼全部砸出來,把能借的券全部借過來,把能押上的杠桿全部押上去。
但股價不跌,就是不跌。像一塊鐵板放在那里,你用拳頭砸它紋絲不動,用腳踹它紋絲不動,用頭撞它紋絲不動。你把手骨砸碎了,它還紋絲不動。
葉威廉站在交易大廳中央,看著四塊屏幕上的數字。索羅斯基金、沃頓資本、楊革勇的能源集團——三家聯手,在過去的幾個小時里吃掉了將近二十億美金的拋盤,把兄弟集團的股價穩穩地托在了懸崖邊上。
這不是投機,不是對賭,是硬碰硬的正面交鋒,是拿錢砸人的野蠻打法。
他的手機震了。索羅斯發來一條消息,只有一行字,英文寫的——
“theyaredone.”他們完了。葉威廉看著這行字沒有笑,把消息轉發給葉風,然后在交易大廳中央宣布今天的戰斗到此為止。
葉風站在辦公室的窗前,手里握著手機。葉威廉的消息已經收到了,看了好幾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