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回去。回去了,也沒事干。不回去,也沒事干。哪里都一樣。你在這里,跟我在軍墾城,都一樣。都一樣,不如來看看你。”
艾米麗的眼眶紅了。
“楊爺爺,你別說這種話。你說了,我會哭的。”
“哭就哭。哭完了,就好了。”
她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鞋是黑色的,皮面的,亮亮的。她想起在馬場,她穿的是一雙白色的運動鞋,鞋面上沾滿了沙土。
楊革勇說,騎馬不能穿白鞋,白鞋不耐臟。第二天,她換了一雙棕色的。楊革勇看了,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艾米麗。”
“嗯。”
“你回軍墾城吧。”
她抬起頭看著他,他的眼神很平靜。
“faa的事,在哪里都能干。軍墾城也能干。在軍墾城干,比在華盛頓干,更有意義。因為你在發動機旁邊,不是在文件旁邊。你在人旁邊,不是在電腦旁邊。”
“你在天山腳下,不是在國會山腳下。你去哪里,你自己選。但我想讓你知道,軍墾城有一個人在等你。”
“那個人不會說英語,不會喝咖啡,不會用電腦。那個人只會騎馬,只會種樹,只會煮奶茶。那個人老了,不中用了。但他想讓你知道,他在等你。”
她的眼淚終于掉下來了。她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他的手粗糙、滾燙。
“楊爺爺,你等我。我把這邊的事處理完,就回去。”
“多久?”
“快則一個月,慢則三個月。”
楊革勇看著她,笑了。他笑起來的時候,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像一把折扇。他從口袋里掏出一包東西,放在她手心里。是一包奶茶粉,趙玲兒配的。磚茶、鹽、奶皮子。
“等你回來,我給你煮奶茶。”
她握著那包奶茶粉,她的眼淚滴在紙包上,洇濕了一小片。
公園里的松鼠跳來跳去,葉子在風中嘩啦啦地響。遠處國會山的圓頂在陽光下泛著白光,像一頂巨大的皇冠。
楊革勇站起來,拍了拍褲子上的土。“走吧。回去吧。你還要上班。”
“你怎么回去?”
“葉風在外面等我。”
她站起來,走到他面前,踮起腳尖在他臉上親了一下。他愣在原地,沒動,手還插在口袋里,身體僵著。
她退后一步,看著他,笑了。他摸了摸被親過的地方,滾燙。很多年沒有人親過他的臉了,上一個親他的人是誰?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他記不清了,但他記得,別人親他的時候,他的臉沒有這么燙。
也許是因為戈壁灘的風太冷了,把臉凍麻木了。華盛頓沒有風沙,所以燙了。
楊革勇也一把抱住這個柔軟的身軀,狠狠的回吻,力氣大的差點讓艾米麗窒息,不過她喜歡,哪怕這一刻死了,她都覺得值了,因為她徹底愛上了這個老頭。
楊革勇看著她轉身走進faa大樓的背影,那個背影在馬尾辮的甩動下,推開玻璃門,走了進去。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她最后看了他一眼。他站在陽光下,像一棵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