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開工的是老城區的熱力管網改造。軍墾城的熱力管網是八十年代鋪設的，鋼管外面包著一層薄薄的保溫棉，埋在地下幾十年，銹得差不多了。
每年冬天都有好幾處爆管，工人冒雪搶修，居民凍得跺腳。
搶修隊連夜挖開路面、補上漏點、回填沙土、重新鋪設瀝青、移走圍擋、恢復交通。流程走了幾十年了。
年年修，年年漏，年年凍。楊威要改的不是某個漏點，是整個管網。
他找來的施工隊是專門做熱力管網改造的，在全國干過不少項目，技術過硬。
他們在軍墾城待了半個月，把整個老城區的管網都摸了一遍，測了管徑、管壁厚度、保溫層狀況、腐蝕程度，出了一份詳細的檢測報告。
報告顯示老城區的管網已經到了使用壽命的終點。楊威看完報告，在批示欄寫了一個字——“換”。全換，不是補。
施工從秋天開始，一直干到冬天。挖開的路面鋪著鋼板，行人踩著鋼板走路，咣當咣當響。
老人走得慢，咣當聲就拖得長；年輕人走得快，咣當聲就連成一片。楊威每天早上都去工地轉一圈。
他戴著安全帽，穿著工裝，站在溝邊看著工人把舊管道吊出來、把新管道放進去。新管道外面包著厚厚的聚氨酯保溫層，里面是經過防腐處理的鋼管，設計壽命遠超舊管道。
工人告訴他，這管子埋下去，幾十年不用再挖了。
葉海從研發所過來看了一次。他蹲在溝邊，用手摸了摸那根新管道的保溫層。
“這是什么材料？保溫效果怎么樣？”
楊威蹲在他旁邊。“聚氨酯硬質泡沫。導熱系數很低，保溫效果比舊材料好很多。管網熱損失能降低一大截。熱損失降低了，燒煤就少了。燒煤少了，碳排放就少了。”
葉海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你這比我搞發動機還專業。”
“搞城市改造，跟搞發動機一樣。都是系統。發動機是機械系統，城市是人的系統。人比機器復雜。”
葉海沒有接話，看著那條被挖開的街道。路兩邊有老人坐在門口曬太陽，有孩子蹲在地上玩石子，有貓趴在墻頭舔爪子。
工地吵，但人還在。人沒走，城市就在。城市在，改造就有意義。
管網改造還沒收尾，智能路燈的項目就啟動了。
楊威找了一家專門做智慧城市系統的公司，在軍墾城的老城區和新城區同步安裝智能路燈。
這些路燈和普通路燈不一樣，燈桿上裝了傳感器，能感知路面的行人流量、車輛流量、環境光照、空氣質量和噪聲水平。
傳感器采集的數據實時傳回控制中心，控制中心的系統根據數據自動調節每一盞燈的亮度，白天自動調暗，深夜行人稀少時段自動降低亮度。
這套系統號稱能省電一大截，從賬面上看，省下來的電費幾年就能覆蓋路燈改造成本。
第一批燈桿立起來的那天，楊威站在路邊，仰頭看著那根銀白色的燈桿。
燈桿是八棱形的，表面噴了防銹漆，在陽光下泛著光。楊威掏出手機，打開控制中心的app，看到那盞燈的狀態是“在線——節能模式”。
他點了一下“亮度調節”，把那盞燈的亮度調高了一檔。燈亮了，比旁邊的路燈亮了，白花花的光灑下來，把路面照得像白天一樣。
他又調回節能模式，燈暗下來，柔和了，像月光。
“楊總，你看什么呢？”施工隊長走過來，手里拿著一頂安全帽。
“看燈。”
“燈有什么好看的？”
楊威把手機收起來。“燈好看。它能自己調亮度，能省電，能報修，能聯網。以后它還能統計人流量、車流量、空氣質量。這座城市會變的，從這盞燈開始。”
施工隊長笑了。“楊總，你就是個搞燈的，哪會搞城市改造？”
楊威沒有反駁，拍了拍隊長的肩膀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