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展中心落成那天,軍墾城下了場小雨。戈壁灘上的雨來得急,去得也快。不到半個小時就停了,太陽重新出來,把整座建筑照得閃閃發光。
那朵白色的雪蓮花在陽光下泛著柔和的光暈,玻璃穹頂折射出五彩的光,在濕漉漉的地面上投下一片斑駁的影子。
楊威站在會展中心門口,仰頭看著那朵巨大的雪蓮花,花瓣在陽光下亮得刺眼。
孫局長站在他旁邊,說:“修了兩年,總算修完了。”
楊威說:“兩年,不慢。”
孫局長說:“不慢,但也不快。正好。”
開幕典禮定在上午十點。來的人不少,有市里的領導、兵團的代表、商飛的工程師、研發所的技術人員、世界各國的采購代表。
西方面孔的記者擠在最前面,攝像機對準了那朵雪蓮花,閃光燈在陽光下此起彼伏,像一群不知疲倦的螢火蟲。
靜靜站在入口處,穿著一件深藍色的西裝裙,別著d徽,頭發盤得一絲不茍。她對著話筒說話,聲音不大但很穩:
“雪蓮會展中心的落成,標志著軍墾城在現代化和國際化道路上邁出了堅實的一步。這座建筑不只是一座會展中心,它是戈壁灘上的一朵花,是軍墾城向世界敞開的一扇門。”
掌聲響起來,并不熱烈,但足夠真誠。
剪彩儀式很簡單,沒有花籃,沒有彩帶,沒有氣球。
靜靜、楊威、孫局長三個人各拿一把剪刀,齊刷刷地剪斷了紅色的綢帶,綢帶落在地上,像一條紅色的河。
人群涌進展廳,展廳很大,挑高十幾米,頂上是一個巨大的玻璃穹頂,陽光透過玻璃灑下來,把整個空間照得通亮。
展廳中央擺著一架軍墾二號的模型,一比十的尺寸,銀白色機身,機翼下掛著兩臺發動機。模型做得非常精細,連鉚釘的位置都分毫不差。
一個金發碧眼的外國采購商蹲在模型前面看了很久,掏出手機從各個角度拍了好幾張照片,然后站起來,用帶著濃重德語口音的英語問旁邊的工作人員:
“這是真的嗎?”
工作人員笑了笑,用流利的英語回答:
“是真的。真飛機已經在飛了。這是模型,但它是按照真飛機一比一數據縮小的,誤差不超過一毫米。”
采購商點了點頭,又蹲下去,繼續拍照。
會展中心二樓是城市規劃展廳,四面墻上掛滿了軍墾城的規劃圖,從最初的手繪草圖到最新的3d效果圖,按時間順序排列,像一座城市的成長日記。
最顯眼的位置掛著一張巨大的全景效果圖——未來的軍墾城,滿城綠色,環形道路像一圈一圈的漣漪,中央公園的湖面在陽光下泛著藍光,雪蓮會展中心在城邊靜靜綻放,機場跑道筆直地伸向天山。
圖下方有一行字——“軍墾城,戈壁灘上的沙漠明珠”。
幾個外國記者圍在效果圖前面,有人對著圖拍照,有人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有人嘰嘰咕咕地討論著什么。一個法國記者用法語對同伴說:
“這是真的嗎?這看起來像新加坡,比新加坡還好看。”
同伴用法語回答:“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如果是真的,我想搬來這里住。”
會展中心的旁邊,新城商業區已經開張了。一家咖啡館開在商業區的最邊上,店面不大,門口擺著幾把藤編椅子,座位上是印著駱駝圖案的坐墊。
咖啡館的名字叫“駝鈴”,是楊威起的,他說軍墾城以前是駱駝走的地方,現在不用駱駝了,但名字得留著。
咖啡館的老板是個年輕的維吾爾族姑娘,扎著一條長長的辮子,用紅頭繩系著,是她媽媽留給她的。
她站在吧臺后面,正在給一位顧客做咖啡,動作很熟練。來喝咖啡的人不少,有本地人,有外地人,也有外國人。
一個金發碧眼的中年男人坐在門口,面前擺著一杯卡布奇諾,正在翻看一本關于北疆旅游的畫冊。
他翻到其中一頁,停下來,瞇著眼睛看了很久。那一頁拍的是天山,雪峰在陽光下閃著白光,山腳下是一片綠色的草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