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寫這幾個字的時候,手抖什么?”
葉雨澤說:“沒抖。”
楊革勇說:“你騙人。我看到了,你的筆尖在顫。”
葉雨澤沒有反駁,把筆放下,吹了吹墨跡。
“顫就顫吧。顫著寫出來的字,也是字。”
園區里最顯眼的是一排巨大的廠房,屋頂是弧形的,像一排低矮的山巒,連綿起伏。
屋頂上鋪滿了太陽能光伏板,在陽光下泛著幽藍色的光,從高處看,像一片深藍色的海。
廠房的墻體是銀灰色的金屬板,上面開著整齊的窗戶,陽光從窗戶射進去,照在那些正在運轉的機器上。
車間里沒有幾個人,大部分工序都是自動化的,機械臂在軌道上來回移動,把零件從這道工序送到那道工序,精準高效。
一個穿著深藍色工裝的工人站在控制臺前,面前是一排顯示器,上面顯示著生產線的實時狀態,偶爾伸手在觸摸屏上點一下,調整某個參數。
他不是在干活,他是在看活。機器干,他看。但他比機器重要,因為機器不會思考,他會。
園區中央有一片人工湖,不大,但水很清。湖邊的草坪修剪得整整齊齊,像一塊綠色的地毯。
沿著湖邊有一條步道,鋪著深紅色的透水磚,曲折蜿蜒,通向一棟三層的小樓。
這是戰士集團的研發中心,外形方正樸素,外墻是深灰色石材配淺色玻璃,安靜地立在湖邊。
葉雨平從波士頓回來以后,大部分的研發工作就是在這里完成的。
墻上掛著一排照片,從第一代發動機到第五代發動機,每一代都有一張,按時間順序排列,像一排沉默的哨兵。
照片旁邊是設計團隊的大合影,每一張上面的人都不同,有人走了,有人來了,有人還在。
葉雨凡站在最后一張照片前面,看著自己年輕時的臉。那時候頭發還黑,眼角還沒有皺紋,手里拿著一沓圖紙,站在發動機旁邊,笑得像個剛剛答完最后一道考題的學生。
園區東邊是員工住宅區。不是普通宿舍,是真正的住宅區。
十幾棟樓錯落有致地排列著,最高的不超過六層,樓間距寬得能并排停三輛車,陽光毫無遮攔地照進每一扇窗戶。
外墻刷成了暖黃色,配著深褐色的窗框和屋頂,樓頂鋪滿了太陽能光伏板。樓下是一排排整齊的電動車充電樁,充電樁旁邊還種著月季花,紅的粉的開得正盛。
樓下有兒童游樂區,滑梯、秋千、蹺蹺板、沙坑,一個都不少。
沙坑里的沙子是專門從百公里外的河灘拉來的,又細又白,孩子們光著腳踩在上面,癢癢的、熱熱的。
旁邊還有健身區,單杠、雙杠、太空漫步機、扭腰器,適合不同年齡的人。
葉雨澤那天去園區看了一趟。他沒有提前通知,自己叫了輛車,讓司機開到園區門口,然后下車慢慢地走進去。
門口的保安認識他,愣了一下,想敬禮,葉雨澤擺了擺手。他沿著園區的主路慢慢地走,看到路邊的行道樹已經長得很高了,枝繁葉茂的,葉子在陽光下綠得發亮。
他走到人工湖邊,在長椅上坐下來,看著湖面上被風吹起的漣漪。
楊革勇從研發中心那邊走過來,遠遠看到他,沒有喊,走到他旁邊,也在長椅上坐下來。
“你怎么來了?”楊革勇問。
“來看看。好久沒來了。”
“看了,覺得怎么樣?”
葉雨澤沉默了一會兒。“比我當年想的要好。當年我想的,沒有這么好。能蓋幾間廠房就不錯了。沒想到能蓋成這樣,有湖、有樹、有花、有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