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龍握著那些文件的手頓住了。“爺爺,你這是……”
楊革勇打斷他:“成龍,你聽我說完。”
楊成龍閉上了嘴。楊革勇看著他,聲音不高不低,像在說一件平常事:
“我這一輩子沒啥能耐,就是跟著葉雨澤。他往東,我往東。他往西,我往西。他修路,我跟著挖溝。他建廠,我跟著搬磚。他辦發動機,我跟著湊錢。”
“我沒什么主意,也不會拿主意。但我會跟人。跟對人,比有主意重要得多。我跟了葉雨澤一輩子,才有了今天。”
他頓了一下:“你爸,廢了。不是說他不好,是說他沒跟上。他有自己的主意,但主意沒使對地方。”
“你比他強,但你的智商也不高。你不是那種能自己開出一條路的人。”
楊成龍張了張嘴,想說點什么,又閉上了,因為楊革勇還沒有說完。
“你那個網店,做得不錯。但你做得再大,也就是個網店。軍墾城在變,世界在變,網店變不了世界。”
“港口能。港口是根,是路,是門。門開了,什么都進得來。葉歸根在干這個,他比你聰明,比你有眼光,比你會算。你跟著他,這輩子不用操心。”
楊成龍低下頭,看著那份文件袋。他摸到袋子里有一份附頁,他抽出來,看到上面是楊革勇歪歪扭扭的字跡:
“成龍,爺爺這輩子沒給你攢下多少東西。就這些了。你拿去,別亂花。跟著葉歸根,他不會讓你虧。”
楊成龍握著那頁紙,手指在微微發抖。他深吸了一口氣,然后站起來,走到楊革勇面前,彎下腰,抱住了他。
楊革勇的身體僵了一下,沒有動,過了一會兒,伸出手,在楊成龍的背上拍了拍,很輕,像在哄一匹小馬駒。
“行了,別矯情。出去干活吧。”
楊成龍走出屋門,站在馬場院子里。他掏出手機,撥通了葉歸根的電話。響了兩聲就接了:“成龍?”
“歸根,我爺爺把他一半財產給我了。幾千億美金。他要我跟你一起干港口收購。”
電話那頭沉默了很久。“你爺爺說什么了?”
“他說,他這一輩子就是跟緊你爺爺才有了今天。我爸廢了,我智商也不高,讓我別搞那個小網店了,這輩子都緊跟你就行了。”
葉歸根又沉默了一會兒。他的聲音從聽筒里傳來,有些澀,但很穩:
“成龍,你爺爺是個明白人。他說的對。你跟著我,我們一起干。港口的事,不是一個人的事。也不是一年兩年的事。是一輩子的事。你準備好了嗎?”
楊成龍站在馬場院子里,風吹過他的頭發,遠處天山的雪峰在陽光下閃著白光。他說:“準備好了。”
葉歸根說:“那就開始吧。”
那天晚上,楊革勇坐在杏樹下的石椅上,面前擺著一碗奶茶,那匹小馬駒趴在他腳邊,頭枕在他的鞋上。
他低頭看著它,它睡得正香,肚子一起一伏的。艾米麗從屋里端著一碗熱奶茶走過來,在他旁邊坐下來。
她把奶茶遞給他,他沒有接。“楊爺爺,你在想什么?”
楊革勇說:“在想,這匹馬長大了,能不能馱得動我。”
艾米麗笑了:“它還小呢。”
楊革勇沒有說話,伸出手摸了摸小馬駒的頭。它動了動,換了個姿勢,繼續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