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龍猛地拍了一下桌子:“難怪你之前什么也不說。”
葉歸根抬了抬眼皮:“怕你知道了激動得睡不著,影響工作效率。”
楊成龍沒理他,來回踱了兩步,又轉回來:“這比掙錢有意思多了!”
他的聲音提高了半度,“錢掙了是死的,路通了是活的!”
他走到地圖前,把那些紅點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目光重新投回葉歸根身上:
“歸根,你以后走哪兒我都跟著你。你別想甩開我。”
葉歸根看了他一眼,沒有說客套話:“那行。把這張地圖記牢了。下一個港口,在中美洲。”
楊成龍把那張地圖拿起來看了一會兒,又放回桌上:“中美洲的港口,是什么情況?”
葉歸根說:“地頭蛇盤踞,當地人不太歡迎外人。但位置卡在運河入口附近,值得花點力氣。”
楊成龍把手背在身后,身體微微前傾:“有武裝嗎?”
葉歸根想了想:“有。但不強。”
楊成龍說:“那就不叫麻煩。”
第二天一早,他們退了房,往中美洲方向出發。車是租的,路況一般,窗外的風景從海岸線逐漸變成丘陵地帶。
楊成龍坐在副駕駛,手里拿著那張地圖,反復看了好幾遍,然后折好放進口袋,靠著座椅閉目養神。
葉歸根開著車,偶爾看一眼后視鏡。開出幾十公里后,楊成龍睜開眼睛,沒頭沒腦說了一句:
“你剛才說‘不跪’的時候,讓我想起我爺爺。”
葉歸根說:“你爺爺也說過這話?”
楊成龍嗯了一聲:“他那時候說的是另一件事。原話是,‘我跟著你葉爺爺,就是圖一個不用下跪。’”
車開過了一段正在修路的路段,灰塵揚起,在車窗上鋪了一層薄薄的黃沙。
葉歸根沒有馬上接話,等路面重歸平整之后才開口:
“那你現在也知道了,我跟你爺爺是一類人。我們做的事情,不是為了一城一池。船能在自己的港口停靠,不用看別人臉色,不用繞遠路,不用多交冤枉錢。這才是真正的港口。”
楊成龍又嗯了一聲,但沒有再說下去,目光落在窗外的路標上,似乎在辨認下一個經過地點的名字。
中美洲的路況比南美還差。從主路拐下去之后,柏油路變成了碎石路,碎石路又變成了土路。
楊成龍坐在副駕駛,手里的地圖被顛得起了褶,他把地圖折好塞進座椅夾縫:
“這地方連路都修不齊,港口能好到哪去?”
葉歸根握著方向盤:“路越爛,越沒人跟你搶。”
車在一片荒草叢生的空地上停下來,空地盡頭是一段塌了一半的水泥堤岸,堤岸下面能看到海水,淺綠色的,還算干凈,但岸邊堆著銹蝕的廢鐵和廢棄漁網。
葉歸根熄了火,下車往前走了幾步,蹲下來用手敲了敲水泥堤岸的表面:“地基還在。”
楊成龍跟過來,用腳尖踢了一下那些廢鐵:“這地方怕是好多年沒人管了。”
葉歸根站起來:“那就讓它重新有人管。”
他拿出手機,信號一格,勉強能發出消息。他發了一張照片給洛琳,附帶一句:
“中美洲。你認識這邊的航運公司嗎?”
洛琳的回復過了一陣才彈出來,信號延遲,文字斷斷續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