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成龍轉身往民宿方向走,走了幾步,停下來:“歸根,明天那臺挖掘機的油濾我得換一個。”
葉歸根說:“換。記得把舊的收好。”
楊成龍說:“嗯。”
他的聲音在夜風里拖了一截,像一根拉長了還繃著沒斷的線,末端帶著一絲難以被海風蓋住的放松。
中美洲的港口修到第三周的時候,終于有人來找事了。
那天楊成龍正開著他的挖掘機在碼頭邊平地,遠處揚起一陣塵土。一輛皮卡從土路盡頭顛過來,車斗里站著幾個人,手里都拎著東西。
楊成龍沒有熄火,也沒有下機,透過駕駛室的玻璃看著那輛車在幾十米外停下。
車上下來一個戴墨鏡的男人,穿著一件花哨的襯衫,他走到挖掘機前面,仰頭看著駕駛室,用帶著口音的英語說:
“這港口,你們不能在這里建。”
楊成龍放下操縱桿,從駕駛室探出半個身子:“為什么?”
對方踢了一下腳邊的碎石:“這塊地,是我們罩的。你們在這里動工,沒人跟我們打招呼。”
楊成龍沒有回話,也沒有關引擎,低頭看了一眼挖掘機的鏟斗位置,然后抬頭:
“那你們怎么不早點過來?我們開工都快一個月了。”
那個墨鏡男人明顯被這句話卡了一下,張了張嘴,看了挖掘機一眼,又看了挖掘機后面那個已經鋪好的碼頭面,瞇著眼睛打量了一會兒。
葉歸根從碼頭那邊走過來,站在挖掘機旁邊:“你們是哪邊的?”
戴墨鏡的男人掃了他一眼:“我們只管收保護費。你們把碼頭的股份分一部分出來,就不找你們麻煩。”
葉歸根沉默了一下,然后說:“分股份?”
對方以為有戲,往前走了半步:“不多,只要百分之五。”
葉歸根轉頭對楊成龍說:“你聽到了?”
楊成龍在駕駛室里笑了一下,然后推了一下操縱桿。挖掘機的鏟斗從側面轉過來,穩穩地停在那個墨鏡男面前,距離他的胸口不到半米。
鏟斗邊緣還掛著幾塊干掉的泥土,在陽光下拉出一道弧形的陰影。
墨鏡男后退了一步:“你這是干什么?”
楊成龍從駕駛室里探出身來:“看清楚了。這鏟斗能把這一整段地基推平,也能把你那輛車推到海里去。如果你愿意,我們也可以換個方式談。”
對方看了看鏟斗,又看了看楊成龍這個大個子,,沒說話。
葉歸根站在旁邊:“這碼頭我們修,路我們鋪,工人我們雇。沒占你們的地,也沒動你們的貨。你要是愿意,我們可以合作——你們幫忙維護碼頭周邊的安全,碼頭運營后可以安排你們的熟人優先在港口裝卸。”
墨鏡男沉默了一會兒:“那以后你這邊有船停,會有人來報信。”
葉歸根說:“那就說定了。”
皮卡調頭開走了,塵土慢慢落回地面。
楊成龍把挖掘機熄了火,跳下來:“你那套說辭,怎么跟跟南美那次一模一樣?”
葉歸根說:“管用的話,復制粘貼有什么問題?”
楊成龍拍掉身上的土:“我怕你下次直接用同樣的文案,連改都不改。”
葉歸根已經在往碼頭邊走了:“用得順手就不用改。”
洛拉是第四天到的。她坐船來的,天快黑了才靠岸,隨身就一個旅行包和畫箱。
她走在碼頭邊上看了一圈,在挖掘機前面停下來看了兩秒,然后沿著新鋪的地面走到楊成龍面前:“你這段時間都在開這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