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雨澤說:“退了,不代表不來了。”
楊革勇放下筷子:“那他們下次來的時候,會換一種方式。”
葉雨澤沒有接話,給楊革勇添了一碗湯,放在他手邊,自己又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把碗放回桌上,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很輕的響。
第二天,葉風從紐約發來消息,內容簡要但關鍵:那幾家已經回頭的車企正在牽頭組織一場關于供應鏈穩定性保障的對話,邀請戰士集團和其他幾家關鍵零部件供應商參與。
葉風說:“這是他們主動提出來的。”葉雨澤回了一句:“
那我找個時間過去一趟。”葉風沒有追問,葉雨澤也沒有解釋。
楊成龍在太平洋島國港口的泊位邊上接到了一個陌生電話。電話那頭的人沒有報姓名,只是說了一句:
“你那邊的那卷圖,該用起來了。”
楊成龍問:“你是誰?”
對方掛了電話。楊成龍站在碼頭邊,把手機拿在手里,沒有再看號碼,也沒有撥回去。他站在那道鋼索系纜樁旁思考了一會兒,然后轉身走進辦公室,從抽屜里取出那卷海圖展開,在桌面鋪平。
那些標注的位置和之前的坐標一致,像一塊已經定型的拼圖正等著被放回它該在的位置。
葉雨澤動身前往歐洲的前一天,在院子里打完拳后沒有立刻回屋,在杏樹下站了一會兒。杏樹的葉子已經完全展開了,在清晨的光線中呈現出一種接近透明的質地。
他伸手碰了一下最近的那根枝條,指尖在葉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收回手,轉身進了屋。
葉風在機場接他,兩個人見面沒有握手,葉風接過他手里的包,兩個人一起往外走。葉風說:
“這次對話,是車企業主動提出來的。他們想要的是穩定的供應關系,不是決裂。”
葉雨澤說:“那也是他們需要的。”
葉風看了他一眼:“那你打算怎么談?”
葉雨澤說:“談供應恢復的條件。他們能提出訴求,我們也能提出我們的條件。”葉風沒有再問。
對話的地點在一家普通酒店的會議室里,沒有媒體,沒有官員,只有雙方負責供應鏈的相關人員。
葉雨澤坐在長桌一側,對面是幾家歐洲車企的商務負責人。開場白很短,寒暄只持續了大概半分鐘。
隨后發言的代表沒有提反補貼調查,也沒有提之前的分歧,直接切入主題:
“我們希望恢復穩定的供應關系,避免供應鏈出現不必要的波動。如果供應配額能恢復正常水平,對話可以很快達成共識。”
葉雨澤聽完,把面前的水杯往旁邊推了一下,看著對方:
“供應恢復正常需要滿足兩個條件。第一,公開聲明中使用‘產能調整’或‘配額限制’這類詞匯的次數要減少。”
“第二,之前的調查程序不能無限期拖延,結論需要以公開的形式發布。”
對面的人相互看了一眼,隨即有人點了點頭。
會議室外的走廊里,服務人員端著茶水經過時放輕了腳步。窗戶開著半扇,風從外面吹進來,帶動桌上的空白便簽紙卷了一下邊沿。葉風站在走廊另一側,沒有進會議室,也沒有在看手機,只是站在那里,像個不需要對會議內容做出判斷的旁觀者。
會議結束后,協議沒有公開簽署,也沒有發布聯合新聞稿,只發了一份內部備忘錄,內容不包括具體條款,也沒有提及“調查程序”的字眼,只有一句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