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銘一下早朝，就被拉去打了板子。
他雖說已經年過五十，但畢竟是習武之人，皇上也為其減了一半的刑罰，因此這一套板子下來還勉強支撐得住。
但**能勉強，精神上卻把他壓垮了。
昨夜將軍府有人闖入，虎符和信件全部丟失，他已經做好了必死的準備。只是闖入之人身份無法確定，他為免自亂陣腳只能強裝鎮定。可楊銘怎么也沒想到，今日早朝，上交虎符的，竟然是自己的親侄子。
雖說查找虎符的是段明承，可段明晟絲毫不給他透露就私自上交虎符，實在不得不令他懷疑。
而目前的情形看來，出現的只有虎符，段明晟和段明承手里都沒有他與北趙來往的信件。可信件是和虎符一起丟失的，那信件在誰手里？這些信件就像一把時刻懸在楊銘脖子上的刀，折磨著他的神經。
然而他的脖子上，并不只有這一把刀。
此時站在他書房窗前的男人只回頭看了他一眼，他就繃緊了神經冒出了一背的冷汗。
“見過趙太子...”楊銘忍著身上的傷向趙炎行了禮，然而遲遲沒有等到趙炎的回應。
趙炎回過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楊銘，表情看不出喜怒。
“楊將軍這是，害怕了。”
趙炎溫潤嗓音說出的話卻不帶一絲溫度，聽得楊銘猛地抬起頭來。他不是第一次見趙炎，對他這一副與北趙人完全相反的樣貌已然習慣，可這淡漠的話語一出，卻是第一次讓他感到仿佛置身于南越冰天雪地一般的寒冷。
“虎符和信件全部被盜，我...”
他的秘密還沒有被皇上知曉，因此在朝堂之上還可以蒙混過關，可在趙炎面前，楊銘再也無法強裝鎮定，他脖子上最尖最利的那把刀，就握在面前這人的手上。
“信件也被盜？”雖然是問句，但這件事仿佛沒有在趙炎心里泛起一絲波瀾，他只是依舊淡淡的說道，“既然如此，楊將軍，你怕是要提前做選擇了。”
選擇是留在東楚坐以待斃繼續做這個表面將軍，還是一不做二不休，直接倒戈北趙。
楊銘聽得心中一驚，他十分清楚自己現在的處境如履薄冰，可是讓他現在就做抉擇，仍需要再三慎重。
趙炎看出楊銘的猶豫，嘴角甚至勾起了一絲笑意。
“楊將軍可要考慮清楚了，趙某不急。”
楊銘看明白了，趙炎根本不在乎他這個人以及他手中的兵權，虎符和信件于他是事關生死，可于趙炎，卻是無關痛癢。
可如此，趙炎為什么現在就出現在婁陽？就算是為了太后壽辰，離兩國約定的時間也還有數天。
楊銘心中奇怪，沒忍住，言語謹慎的問了出來。可令他驚訝的是，他一個隨意的問題，竟能從趙炎始終看不出喜怒的臉上，看出一點不一樣的表情。
楊銘說不出那是什么表情，只覺得平時的他看起來就像一潭死水，根本沒有七情六欲，而露出這樣表情的趙炎，才是一個活生生的人。
然而趙炎只一瞬就恢復了他淡定的神色。他深深的看了楊銘一眼，似是不滿楊銘對他的行蹤表示質疑，又像是怪他提出這個讓他略微動容的問題。但在楊銘緊張的目光中，他卻什么也沒說。
趙炎又把身子轉向窗外，目光看向京城的西北方向，云霧之間一座高聳的樓遠遠地佇立在那里。
他背對著楊銘，因此楊銘看不到此時他的臉上，再次流露出的帶有溫度的表情。
他言語低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