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盈盈乍一眼看過去，就忍不住頭皮發麻。
原因無他，這小孩很瘦很瘦，字面意思上的皮包骨頭。
他的顴骨突出，臉上一絲血色也沒，唯獨那雙眼睛亮得滲人。早春三月，身上卻只有一件破破爛爛的薄衫，瘦小的胳膊上全是骨頭，骨節凸起，仿佛憑空少了肌理組織。
柳盈盈徹徹底底被震撼了。
她兩眼渾圓，張了張嘴，只發出：“你……”的氣音。
那小孩卻像見了什么活路，用盡全身力氣惡狠狠磕頭，塵土飛揚，他嘴上喊道：“求大老爺，求大老爺救救我爹！”
其實聲音很小，但那是唐寶這輩子用過最大的力氣了。
身為一個生活在和平年代的現代人，柳盈盈見不得小孩這樣，當即就想跳下去。然而一邊的劉啟之突然將手放在她胳膊上，微微阻了一下。柳盈盈看向劉啟之，眼里帶了一絲自己也沒察覺的悲涼。
“救他……”柳盈盈道：“救救他。”
四目相對，柳盈盈的目光里滿是不忍，隱隱約約有著幾分淚光。一邊咚咚咚的搶地聲還在傳來，顧云看著眼前的女人，心里暗自一嘆，帶著幾分不應該出現的寬容，道：“好。”
下一刻，他飛身而下，沒有扶起小孩，而是指了指馬車，對他道：“她是你的主人。”
唐寶的眼前已經模糊，他睜大眼睛看著驢車上坐著，像天仙一樣的人，然后再一次磕下了頭。
意識消失，黑暗襲來的時候，唐寶聽到慌張的女聲。
“他怎么了？他沒事吧？”
劉啟之搖了搖頭，不嫌臟的將剛撿的小孩抱起來，交給后車的車夫，緊接著他又快步到路邊看那個中年人。柳盈盈終于耐不住，磕磕絆絆爬下馬車跳了過來。劉啟之瞥了一眼，也沒攔，蹲下來掀起中年人的褲腿。
柳盈盈硬著頭皮問：“他爹……他爹怎么樣？”
“傷口潰爛，無礙。”
劉啟之輕描淡寫一番，喚來后車車夫，兩人一起將中年人抬了過去。
接下來的路程，柳盈盈少見的心事重重。
這糟糕的心情直到他們抵達東村才稍稍好轉。
村里的宅子是柳盈盈托劉伯去找的，事急從權，她之前也沒見過。然而到了目的地一看，柳盈盈發現這宅子特別合她的心意。
宅子在村頭，離最近的人家步行也要十多分鐘。這宅子是二道的院子，一進門先是前院耳房。穿過廊廳豁然開朗，后院主屋廂房加起來有四五間屋子。最讓人欣喜的是，屋子后面還留有一片不小的荒地，十分方便柳盈盈自己種點東西。
小正太一進院子便呼呼大叫，興奮得不得了。顧母領著他去了后面，劉啟之和車夫則幫著把兩個氣若游絲的大活人抬到了耳房。柳盈盈看到這倆人便慌得不得了，好在劉啟之還算鎮定，吩咐車夫去燒熱水，又點了火烤刀。
柳盈盈忍不住道：“這個不用請郎中嗎？”
劉啟之手上的匕首在火光下反射出光，他低聲道：“咱們帶了些草藥出來，不用擔心。你去后面陪著老夫人？劉伯說院子沒怎么收拾，今晚想住的話需要我們自己動手。”
許是被劉啟之影響，柳盈盈不知不覺平靜了下來。
“那我……那我先去后面。”
轉身出門的時候，柳盈盈忍不住想，這樣一個人真的是個逃兵嗎？
總感覺不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