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沒有星星,陰沉的天色壓得很低,宮里璀璨耀眼的宮燈此時仿佛是張著血盆大口的怪物,冷肅的風吹拂過,讓人不寒而栗。呼吸都困難。
寧妃的身份暴露了,可是她此時竟然看不到多少慌亂,或者說,她已經連自己的理智都維持不住了。
她看著被侍衛壓著,自己都十分狼狽卻還是一臉擔憂地看向她,嘶喊著讓她快逃的三皇子,看著眼色陰狠猙獰,幾乎透露出幾分瘋狂之色的皇后,看著周圍嚴陣以待,眼神異樣,對她既有畏懼又有痛恨的侍衛,眼睛前所未有地血紅一片。
她幾乎控制不住自己身體里的妖力,又或許是在期待著它瘋狂涌出,更加映紅她瘋狂的血紅雙眸,身后的九條巨大白尾開始隨風而舞,她伸出來的手變成了尖利的爪子,眼睛也漸漸變成了妖異的豎瞳。
圍著她的侍衛們首先看到這變化,立刻有些害怕地退了幾步,站在后面的皇后發現人群開始躁動,有些退卻的跡象,立刻上前幾步,疾言厲色地喊道:“快給我上,給我殺了這個妖孽!”
侍衛們都是凡夫俗子,自然也是第一次遇見這樣的事,怎么可能不害怕,可是他們是皇宮侍衛,若是退了立刻會被軍法處置,說不定剛剛后退一步就被身后的兄弟砍了,而且他們的職責就是保衛皇宮的安全,因此即使是面對妖怪,他們也絕對沒有辦法后退。
這個世界沒有修士,即使是皇宮里的高手,也只是擁有高強的武功而已,這些在擁有妖力的妖怪面前實在是不堪一擊。
可是畢竟他們人多勢眾又訓練有素,弓箭手列成一排,箭矢仿佛用不完一般鋪天蓋地而來。
寧妃袖子一揮,就將那飛來的箭矢全部扇飛了出去,有些箭原路返回,射中了侍衛,立刻又有一批補上,下一批箭也立刻跟上,幾乎不給她喘息的機會。
或許是在生命的壓力威脅之下,侍衛的弓一個個反常地拉成了圓月,箭矢帶著疾風沖著她的面門而去。
尖利的指甲抓住了那箭矢,寧妃妖異的眼睛一斜,冷厲的眼神飛出去,就算是到了這個時候,她那紅紅的眼尾讓人傾倒眾生,只是眾人再也沒有人任何的心思和膽量欣賞這美,就像是天底下最漂亮瑰麗的場景,卻是用鮮血染成的。
她牙齒磨了一下,唇角勾起一個嘲諷的弧度,反手將那箭矢扔了回去,剛好扔到了皇后的方向。
皇后身邊的侍衛重重守護著,她并未受傷,可是這也激怒了她,隨后弓箭手一批批地上,并且后面的弓箭上有些已經沾了火,而有些,則淬了毒。
也就是寧妃將那箭矢扔向皇后的時候,她的后背頭一次被一只箭矢刺進去,她皺著眉回頭看了一眼,并不在意,可是之后的速度到底還是遲緩下來,而正因如此,她身上開始出來越來越多的傷口。
皇后站在人群后冷冷地看著這一切,毫無無傷,只是眼底的神色越來越暗。
等寧妃終于支撐不住半跪下去的時候,她知道,機會到了。
她上前幾步,在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的時候直接站在三皇子身后將他推了下去。
傅臨眼神死死地粘在寧妃身上,從前備受冷眼,受盡打罵折辱的時候他都沒有留一滴淚,可是此時早就已經眼前一片模糊。
他好似和寧妃在一處,和她一起受著傷,受著痛,也跟她一起站在空曠的地上,承受著身邊人敵視的眼神,正偌大的皇宮,只有他們兩個,只有他們兩個的心是緊緊連在一起的。
傅臨就站在高高的臺階上面,皇后推開他身邊的侍衛的時候,他沒有一絲察覺,他好似大腦充血,什么都沒有辦法思考了,他的眼睛里只能看到那一個人。
因此在皇后從背后狠狠一推,傅臨猝不及防摔倒,從有些陡的臺階上滾下去的時候,冷硬的臺階撞的他生疼,但那一刻傅臨心中竟然有種解脫一般的快感。
該是這樣的,他和母妃就應該站在一起,即使是死,也要相擁著死在一起。
反正他這些日子都算是偷來的,他原本就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沒有人喜歡他,所有人都覺得他是多余的,恨不得讓他消失在這個世界上,只有母妃,只有母妃會愛他,他們是應該永遠在一起的。
看到傅臨滾下來,寧妃瞳孔一縮,下意識朝他這邊撲過來,她原本就已經身形不穩,只是撐著一口氣,這下一動,更覺得五臟六腑仿佛都有什么被牽動,讓她眼前一陣陣發黑。
……她已經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