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葉靈川猶豫了，同時亦驚訝于自己的猶豫。如果是昨天，他也許真的可以做到的，他和蕭蒻塵之間的所有時間，她是如何欺騙他，如何傷害他，他都記憶銘心。可是那張收據讓他第一次發現，他自以為清晰的記憶中，居然有著黑洞一般的模糊存在。
就連一向以為最了解的月，都有他完全不曾看見和觸及的部分。那么蕭蒻塵呢，會不會也是這樣？可是他依然下意識地抗拒著，不愿去回想。
“到底是沒有誤會，還是你不愿意承認而已？”西廂銳利的目光刺穿了他的心事，“你是在害怕吧，害怕誤會解開的那一瞬間，發現自己才是那個傷害對方的人，害怕你長久以來的痛苦毫無意義。可是就算這樣，也比因為誤會而分離一生的痛苦要好得多吧。”
“別再說了，”葉靈川不愿再聽下去，“說什么誤會，只是為了茍且在一起強行找的借口罷了！”
“那又怎么樣呢？”西廂的目光充滿了落寞，“只要能在一起，就算是茍且又怎么樣呢？對我來說，即便沒有誤會，就算被對方欺騙，我也甘愿裝作一切都是誤會，只為能和她在一起，可惜這已然是無法奢求的幸福了。”
“幸福？”葉靈川皺了下眉頭，“這種毫無尊嚴的幸福有什么意義？”
“也許是我們對幸福的定義不同吧，”西廂悻悻地聳聳肩膀，“對我來說，就算放棄自尊，只要能和喜歡的人在一起就可以感到幸福。你的話……大概是那種寧愿兩敗俱傷，也要在對方面前扮演那個高高在上的勝利者的人吧。”
“不是這樣的！”葉靈川激動地否認道。
“那是怎樣的？”西廂的聲音在他耳邊步步緊逼，“你想要的幸福，到底是什么？”
他苦惱地捂住腦袋：“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幸福，是五年來沉淪在痛苦中的他從來沒有想過，也從來不敢去想的概念。此刻它的突然出現，讓他感到從未有過張皇無措。
他沮喪的模樣讓酒醉的西廂生出了幾分愛憐，他安慰地摸摸他的頭發：“怎么了小美人，為什么明明要你去想幸福的事情，你卻露出了這么難過的表情呢……這并不是很困難的事情吧，如果真的想不出來的話，那么就聽聽看你的真心，聽聽你心里的愿望，面對你愛的人，你真正想要的結果是什么，你真心渴望的未來又是什么樣子。”
“我……想要的未來……”葉靈川一臉茫然地重復著，為什么，這句話聽起來是這樣的熟悉。
他閉上眼睛，艱難地望向心底封鎖著記憶的黑色深淵，毫無希望地問出這個問題，卻驚訝地聽到了回答。
他真的聽到了，在那萬丈深淵的最下面，一個少年正在歇斯底里地呼喚著什么，卻怎么也無法聽見。于是他傾身跳了下去，風劃過耳邊的瞬間，他終于看清楚了——那是一個穿著紅色公主裙的少年，他的眼中閃動著滾燙的淚水，站在雪地中央用盡全身的力氣呼喊著：
“能和蕭蒻塵在一起的未來，才是我最想要的未來啊！”
隨著一聲鈍響，西廂被重重扔在地上。他的酒頓時醒了一半，目瞪口呆地看著眼里的小美人化身為一個高大的男子，飛奔著離開了大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