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嫚不吱聲。
母親抬手給了女兒兩個耳光。
小嫚想起了六歲的那個夜晚,她把自己泡進冷水里,連續三天,冷的渾身發僵,可總是不發燒——
人賤命硬!
小嫚只好裝病,母親慌慌張張地來了,她伸出此刻顯得無比柔軟的手,觸摸一下小嫚的額,又摸了一下自己,渾身一抖:
不對呀!怎么比活人涼那么多?!
她撩開被,柔軟的手在女兒身上輕輕搓揉,這不是摑她耳光的手,是她撫弄琴弦的手,鉆進被窩抱住女兒,抱得像上回那樣緊……
不,更緊……
女兒是臉朝墻壁躺著的,被身量比她高半頭的母親從身后抱著,她覺得自己被抱小了,越來越小,小得可以被重新裝入母親的身體,裝入她的子宮,在那里回回爐……
再出來時,她就有了跟弟弟妹妹們一樣的名分了……
可是,自始至終母親什么也沒說。
小嫚知道,回不去了。
這一天是何小嫚人生的另外一個開始,她要尋找走出家庭的道路了,于是拼命的鉆進了文工團……
一個合情合理,又讓人毛骨悚然的故事。
屋子里陷入了沉默,煙灰缸里的煙頭越堆越高,越來越濃的煙霧鉆進秦嶺眼里,眼角都紅了……
“真踏馬的……”
寧政委罵了半截,又攝住了,頓了頓說:
“奎勇,院子里這兩排平房是留給帶家住的干部住的,你雖然沒帶家屬,可級別也夠了……只是,何小嫚跟你住一起不太合適吧,再怎么說她也是大姑娘了……”
秦嶺拿手帕擦了擦眼角,笑著說:
“讓何小嫚跟我住一起吧,李科長要是不放心,可以住到我隔壁來,反正那房子空著也是空著,是不是政委?”
寧政委似笑非笑的看著她:
“秦嶺,你不是住在女教員宿舍嗎?怎么,你也有家屬了?”
秦嶺俏皮的笑了笑:
“政委,我都二十啦,還不得緊著找個婆家啊?”
寧政委笑道:
“行啊,那你可得抓緊了……奎勇,那就按秦嶺的辦法安排吧,這樣何小嫚住進來也不尷尬,你別監守自盜就行!”
李奎勇大汗:
“政委,那是我妹妹!”
老頭兒大笑,秦嶺酸溜溜的補了一刀:
“哼,又不是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