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靜宮里，五皇子蕭煜抱著已經僵硬的白兔向醫女道謝。
醫女剛進宮，還不知道這五皇子為何一個人住在這不是冷宮勝似冷宮的西靜宮，只是見他俊秀可憐動了惻隱之心，告訴蕭煜這兔子是被人打死的。
在醫女離開后不久，蕭煜又摸了摸白兔的皮毛，扯著嘴角低聲喊它的名字。
十歲的孩子再早慧，失去了陪伴自己一個冬天的伙伴，還是會有不舍。
只是下一刻，蕭煜就像處理那些冷宮老鼠一樣將白兔剝皮去了內臟，用四分之一的兔肉做了碗香噴噴的肉羹。
被打死的兔子比被那些太監下藥藥死得好。
蕭煜抹去被火熏出的淚水，這種兔子的肉可以吃。
他已經很久沒有吃過肉了。
自從那些人發現他會抓老鼠充饑后，就在西靜宮里灑滿了耗子藥，蕭煜第一次看到那么多死老鼠時候開心地做了滿滿一鍋肉，捧去給母妃嘗了第一口。
昔日炊金饌玉的莊妃，竟然因為一口帶藥的老鼠肉香消玉殞。
蕭煜還記得她當時手上的青筋，拼著最后一點力氣打飯了肉湯：“煜兒！”
她囁嚅著嘴：“不能吃、有毒——”
很快潑灑在地上的肉湯熱氣散開，和母妃嫻靜的面容一樣冷了下去。
蕭煜吃完最后一口兔肉羹。
他沒有受到過任何皇子甚至尋常學子該有的教育。
只能按照這些年摸索出來的經驗，計算著過幾天就會回暖，可以把身上的厚袍子交給別宮太監換一身干凈的輕快衣服和一些能夠儲存一段時間的食物了。
感受到了腹內的溫暖充盈，蕭煜心滿意足地睡下。
半夢半醒之間，他仿佛聽見有人在呼喚自己。
“……蕭煜……”
“……蕭煜……”
蕭煜嗅到一陣香味。
這比他曾經偷藏的那塊壽宴糕點還要好聞。
他閉著眼偷偷聳鼻子多嗅了好幾下，生怕叫腦子察覺自己已經醒了，讓自己從這個美好的夢境里清醒過來。
直到一雙輕柔的手觸碰到自己的額頭，蕭煜被嚇到猛然睜眼。
可目光所及的并不是兇神惡煞的太監，而是一個緋裙素紗的仙子，她微微彎下腰神色溫柔：“蕭煜？”
蕭煜注意到四周云霧繚繞看不到邊際景色，眼前人周身有著淺淡的瑩光。
他張口：“你是仙子么？”
這女子仙袂飄飄，眼若春江之煙云，裙垂十里櫻華，叫長風失期，明月羞圓。
當她笑起時，溫柔如夢。
而此刻蕭煜的確也是在夢中。
但聽這夢中仙子反問：“你是蕭煜么？”
蕭煜心頭忽然生出一點茫然來，自己的名字從眼前的仙子姐姐口中吐出，便帶上了她的清香，很像是哪位王孫公子的名諱。
卻原來自己的名字，如此好聽么？
在蕭煜堅定回應了自己的姓名之后，他聽見了早春櫻花綻放的聲音。
“從今以后，我來做你的師傅。”
蕭煜似是無意識地重復：“師傅？”
仙子溫柔笑著：“蕭煜，你有明珠之資，這方寸之地絕不會是你最終的歸宿，你終將得到你所想要的一切。”
“在那之前，每次圓月高懸于天際之中時，你的一切懵懂與茫然，我都會為你解答。”
仙人入夢為師，但凡蕭煜聽說過一點閑書逸聞，都會知道這是一場怎樣的機緣。
可他今年只有十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