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我完成這個猜想,通過‘不同的編碼形式’這個方案,解決了其存在的漏洞之后,我所面臨的問題便只剩下了一個,也即,如何找到證據來證明或者證偽這個猜想。
我所采取的辦法仍舊是反證法。我首先假設我這個猜想是正確的,然后以此為前提,來反推要達成這個結果,需要什么樣的條件。
有一點是很明確的。一臺電腦,不僅需要輸入,需要數據處理,還需要輸出。那么,宇宙這臺電腦的輸出機制是怎樣的?那個外部設計者,會通過哪種方式來讀取經過了處理之后的數據?
在此之前,我具備幾個已知的前提條件。譬如,我們宇宙的設計邏輯是簡潔而高效的,我們的宇宙由27條基本定理支撐,我們擁有可以描述許多物理過程的理論工具。
于是我便開始思考,基于這些前提條件,在不增加基本定理數量,不對現有宇宙造成任何影響的前提之下,如何實時的,隨時隨地的讀取到這些數據。
有一點很明確,讀取數據的速度必須要快。這就意味著,信息的傳遞速度必須是無限的,因為我們的宇宙直徑高達數百億光年,只有無限的速度,才能同時讀取到我們宇宙這臺電腦的所有數據。
雖然那個外部設計者對于時間的觀感可能與我們不同,但很顯而易見的是,每讀取一次數據所需要的時間與制造一臺電腦的時間相同,這無論對于誰都是不可接受的。
在確定了這一點之后,我開始在組成我們宇宙的27個常數,或者說定理之中尋找這種可能性。我很快就找到了答案,暗物質。
接下來,我開始推測具體該如何借助暗物質來實現這種數據讀取的機制。這個過程同樣很簡單。只要將暗物質視作某一張巨網,每一個計算單元的腦部活動會實時影響到這張巨網,令其產生一些特定的變化,那么這樣一來,那個外部設計者只要能讀取到這張巨網此刻的狀態,就可以獲得所有計算單元在此刻的所有輸出數據。
因為這種影響對于暗物質這張巨網來說,其傳遞速度是實時的,無限的,類似于量子糾纏,所以,外部設計者對于這張巨網的狀態讀取,將不會有任何延時。又因為對于這臺電腦數據的讀取不能對內部造成任何影響的緣故,這種機制才會顯得如此多余。
所以,趙教授,早在我們的項目開始之前,我就已經推測出了,如果生命體腦部活動真的存在與暗物質的交互的話,這種交互會是什么樣子。
這就是我的全部構思了。而……很遺憾。現在看起來,好像我的構思,真的,真的是對的。”
說到最后幾句話語的時候,許正華的聲音不自覺的開始變得低沉,沙啞。
沒有任何人能輕易接受自己的生命只是一臺超巨型電腦之中的一個計算單元這種事情。就算許正華早就對此有了心理準備,做了許多時間的心理建設,在自己的猜想最終被很大程度上證實之后,他的情緒也有些低落。
那是,那是生命啊……那是從古至今,被無數文人墨客所贊美的世界上最為寶貴的存在。它具備無限的意義,具備無限的可能,但真相卻是,它僅僅只是一個用來處理數據的計算單元,僅此而已。
辦公室之中陷入了長久的沉默。
此刻太陽已經落了下去,窗戶之外,華燈初上,燦爛宛若星辰。辦公室之中卻并沒有開燈,只有星光,月光,和外面的燈火為這里帶來了一點光明。
不知道過了多久,趙橋才聲音嘶啞的問道:“如果那個外部設計者是將我們的宇宙設計為一臺電腦的話,那么,這臺電腦……是用來計算什么東西的呢?”
“不知道。”
許正華十分清晰而干脆的給出了回答。
“就像我們不可能知道那個外部設計者所采用的那種特殊編碼一樣,身為一個計算單元,我們也不可能知道它用這臺電腦來計算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