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后看了看跟得不遠不近的金偌，槿蘇壓低了聲音，對湯宛嘉道:“小姐，那金偌，真的可信嗎？”
湯宛嘉抱著碗，眼睛微瞇:“當然不可信了。”
“那您還？”槿蘇瞪大了眼睛，又警惕地瞧了金偌一眼。
湯宛嘉雙手交疊著，摩挲著光滑的碗壁，用小孩子慣有的甜聲音，道:“三叔母可是個不簡單的。她能遣一個這般出眾的丫鬟來，就能遣第二個。左右她都會有所動作，我不如把她這美貌的小丫鬟給收了。”
槿蘇還是不放心，開始絮絮叨叨起來:“若是金偌，偷偷瞞著我們，自己個兒去找三夫人，要來害我們，那該怎么辦呀？亦或是，三夫人動怒，要來找我們麻煩呢？又要如何解釋啊……”
“放寬心吧。”湯宛嘉看槿蘇這緊張兮兮的模樣，覺得有些好笑，開玩笑地推了她一下，笑道:“你說說，我是誰呀？”
槿蘇皺著眉頭，跳到一旁去，又迅速貼回湯宛嘉身后，小聲道:“小姐別鬧。我知曉小姐厲害，可那是三夫人呢。”
“少看不起你家小姐了！”湯宛嘉朝槿蘇做了個鬼臉，跑進了有“菡陽苑”標識的院子里。
槿蘇無奈，快步追了上去。
院子里頭，陸氏正扎著馬步，旁邊有個嬤嬤在給她擦汗。
“娘——”
湯宛嘉把碗塞進槿蘇手里，跑去找陸氏要抱抱。
陸氏見她來了，登時便露出個笑容，腳下馬步不變，雙手一環，便把她小小一個的給提了起來。
“宛嘉宛嘉，今日又跑去哪里玩了？”陸氏捏了捏她的圓鼻子，滿臉寵溺。
湯宛嘉照著陸氏的臉便親了一口:“我去爹的書房了。他不愛看書，那里都要荒廢了！好在，有個丫鬟在打理……”
說著，指著站在院門口手足無措的金偌。
“這是？”陸氏見金偌姿容不凡，又出現在自家丈夫的書房，臉色不由得微變。
“她叫金偌，是三叔母的丫鬟。”湯宛嘉依舊是小孩子純真的模樣，卻嚇得金偌眼淚都要落下來了。
當家主母知道有小妖精勾引自家丈夫時，都會如何？好些的，無非是打一頓，發賣到莊子里；不好的，不僅要打一頓，還要賜給那些又老又丑的下人做小媳婦。
她害怕死了！
好在，湯宛嘉雖是個瘟神，卻是個有良心的瘟神。她嘟著嘴，瞧著金偌，有些不滿道:“那家伙被三叔母罰了，沒地方去了，便想著去爹的書房，左右那里沒什么人去，能偷偷的混吃混喝。卻沒想到被我發現了，這樣偷懶的壞家伙，我把她帶回來教訓教訓。”
金偌松了一口氣。
小瘟神這謊話編得真好。
瞧湯宛嘉這認真的模樣，陸氏沒理由不信。她轉眼便恢復笑顏，揉了揉湯宛嘉圓乎乎的腦袋，溫柔道:“那就任憑你處置吧！娘還要再練一下，你自己先去玩兒吧。”
湯宛嘉“嗯”了一聲，又在陸氏面上親了好大一口，跳下來回房去了。
到屋門口時，朝金偌招了招手。
金偌咽了口口水，差點要小跑著追上去，壓根不敢看陸氏探究的眼神。
進到屋里時，湯宛嘉已經坐下了，不知道又從哪里尋了個冰碗，哧溜哧溜地吃著，旁邊站著槿蘇，正搖扇呢。
真真一副小土皇帝的模樣！
“坐吧。”湯宛嘉騰出手，指了指自己對面的位子。
金偌有些猶豫:“六小姐，這不合適……”
哪有下人同主子平起平坐的道理？
卻看見湯宛嘉翻了個白眼，將冰碗擺到桌上:“你到我爹書房做那等事情的時候，可曾在意過合不合適？”
這下金偌沒話講了，乖乖地坐下了。
“既然已經不守規矩了，再糾結這些細枝末節可沒什么意思。”湯宛嘉擦了擦手，又舔舔嘴，意猶未盡的模樣。
下一秒，便看向了金偌的眼睛。
這突如其來的對視，叫金偌下意識要低頭。
“別逃。”湯宛嘉語氣淡淡的:“我問你，你家人可是有身份的？”
金偌聽了，心下一驚。
她娘親是三夫人徐氏的陪嫁丫鬟，一直為徐氏做事，徐氏這才能夠選中她，叫她做這重要的事情。
原來的話，是要她先同湯大老爺碰幾次面，養養感情，等到功成時，便尋回徐氏那兒去，告湯大老爺個目無法紀，竟偷自己弟妹身邊丫鬟的身子，徐氏便能拿捏住大房，好為湯三老爺在官場上謀便利。
誰曾想，她第一次進湯大老爺的書房，才剛剛擺下一碗甜湯，小瘟神便跳進來了。
她至今都記得，她同小瘟神對視時尷尬的氣氛！
然后，她就被一腳踹倒，經歷了一系列的恐嚇。
無奈地嘆了口氣，金偌點點頭:“我娘是伺候三夫人出行的。”
徐氏統共就只有兩個是重用的下人，她娘如嬤嬤便是其一，通常伺候徐氏出行，是尋常下人口中的“小嬤嬤”。另一個“大嬤嬤”，伺候徐氏日常起居，便是徐氏更信任的姜嬤嬤了。
湯宛嘉用手托著腦袋，就直勾勾地瞧著金偌，道:“你可想過，若你被識破了，你家人會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