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陽侯和許左相也算故交,看許左相這一張臭臉,又看看一臉無奈的圣上,只好充當和事佬:“左相莫急,陛下自有考量。”
許左相冷哼一聲,便不說話了。
而圣上有青陽侯給的這么一個臺階,便也笑笑,溫和道:“葉伯說得對,朕召這小姑娘來,確實是有思量的。”
許左相又哼了一聲,并不表態。
“周指揮使,讓你的屬下說吧。”圣上拿下巴對著周澤天點了點。
周澤天則回頭朝黎瞬華做了個“請”的手勢。
望著那還不到自己腰間、身材瘦弱的小女孩,黎瞬華微微嘆了口氣。
她半蹲到湯宛嘉跟前,道:“湯六小姐,你要一個立誓。”
“立誓?”湯宛嘉有些不解,下意識望向立在一旁的湯大老爺。
卻見湯大老爺神色嚴肅地朝她點頭,絲毫不見平日慈愛,倒將將士的肅殺之氣給放出來了。
湯宛嘉咬牙,心中明白今日前來,所為之事可能并不同她想象中簡單。
她深吸一口氣,注視著黎瞬華,道:“臣女愿立誓。”
黎瞬華朝她微微點頭,揉了揉她的手,低聲道:“別緊張,我說什么,你就跟著說什么。”
她起了身,從袖中摸出了一張潔白的紙來。
打開后,湯宛嘉看見上頭寫了好些字。
“臣女湯宛嘉,愿在此立誓。”黎瞬華念道。
湯宛嘉跟著重復:“臣女湯宛嘉,愿在此立誓。”
房中靜默,直到湯宛嘉在黎瞬華的帶領之下,將誓言宣讀完。
在讀的過程中,湯宛嘉心跳不止。
誓言的內容讓人不得不畏懼:
臣女湯宛嘉,愿在此立誓。
臣女將對真照三年七月十四戌時前后,于城外寒汝林中所經歷之事閉口不提。若有他人問起,則回之于林外受賊人襲擊,不對外透露半字。
真照三年八月初一,臣女于御書房內參聽政事,所聽所聞所講,皆不對外透露。
如若有反,當斬。
當斬……
到底是什么事,能讓她擔上如此誓言。
“關于今日見聞,不必害怕。”湯大老爺安撫地揉了揉湯宛嘉的腦袋。
可這并不能讓湯宛嘉放下心來。
圣上坐下了,發問:“湯六,你可知曉那日出手襲擊的是何人?”
談及那日之事,湯宛嘉的心沒由來一痛。
她的臉色又白了幾分,當下肩膀就顫抖了,她輕聲道:“臣女不知。”
望著她宛若驚弓之鳥般的神情,圣上無奈嘆氣。
“那些,都是朱國派來的殺手。”
湯宛嘉神色一滯。
“朱國……”
圣上耐心重復:“是的,朱國。”
湯宛嘉腦子空白了幾分,她抬頭,對上了湯大老爺的眼神。
她第一次從那雙布滿風霜、永含愛意的眸子中看出了滿溢的懊悔與自責。
她好像明白了什么。
“朱國人惡毒,于前線屢屢敗于我朝王軍,便在些小偷小摸的地方下手。”周澤天冷著臉道。
“早在前些年,朱國便暗中培養殺手,待培訓完成后,便叫他們潛入大廷境內。他們有男有女,有大人有小孩,個個都是個中翹楚,手段非凡。”
“朱國人手握我朝重要官員名單,便挑著要臣的家人出手。六小姐不妨看看左相同青陽侯,他們的家人已飽受困擾多年。”
湯宛嘉強忍心中震驚,看向仍是臭臉一張的許左相和云淡風輕的青陽侯。
原來,在她看不見的地方,竟會發生這樣可怕的事情。
“我家獨女便是被朱國人潛入家中偷襲而亡的。”許左相沉聲道:“如今,已有三年。”
湯宛嘉望向他,心中萬分悲痛。
一旁的青陽侯道:“我家算是幸運,舉家無恙。倒是宋大統領孤身一人,便是因他安置于田園的家人,皆被朱國人所殺。”
此話一出,湯宛嘉被驚得說不出只言片語。
自她懂事以來,便已聽聞宋大統領無妻無子,卻原來是如此原因。
朱國人……朱國……
她從未如此痛恨過朱國。
“朕之所以決定將此事告知與你,便是不希望你被蒙在鼓里,連自己為何遭險都不知。”圣上撐著腦袋,看上去十分疲倦。
他不過十九,還是少年年紀,三年前從已故先帝遺留信件中得知此事時,也是和湯宛嘉同樣的心情。
“朕會派三十金云衛暗中守在湯府之外,若有端倪,必護湯府周全。”
“今日便到此為止,湯副將,你帶她回去吧。”圣上下了逐客令。
湯宛嘉被湯大老爺抱著,一直抱出御書房。
她又被扶上了軟轎,注意到添堯仍在一旁跟著。
湯大老爺則走于軟轎一側,閉口不言,眉眼盡是陰霾。
湯宛嘉望著他,出聲道:“阿爹……”
“怎么了?”湯大老爺迅速看向她,露出了個不太好看的笑來。
湯宛嘉知曉他心中定當十分不好受。
“阿爹,我沒事的。”
湯大老爺一下便笑不出來了。
他深深地望著自家女兒那張瘦得快脫相的臉,心中很不是滋味。
良久,他嘆道:“宛嘉,是阿爹對不住你。”
“阿爹護得了江山,卻險些沒護住你。”
湯宛嘉綻出個笑容,努力將手伸了出來,將湯大老爺鼓起的眉頭撫平。
“阿爹別擔心,女兒能保護好自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