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他的茶湯,卻是灰色的,上面浮著一團團細小的泡沫。
緊接著花梗最末端,就會有微弱的綠。
和初春時,冰雪剛剛消融后,枝頭綻放的嫩芽一樣。
花朵呈現出圓月形,在開水的沖泡下,綻放出怡人的玫紅色。
這是唯一種在干枯后,遇到水,還能回歸本色的花。
玫紅漸漸變深,成了嫣紅。
透過水的反光,把細梗托著的花蕊,襯托得金燦燦的。
這人輕輕晃動著茶杯,不斷波動的光影,還折射在了劉睿影的臉上,偶爾讓他有些睜不開眼。
這反光也成為一種標記,證明這些花朵在未曾被采摘、晾干前,是多么的斑斕動人。
茶香溢出。
這些花朵曾經在黃昏時,掛在樹上,也曾散布過醉人的芳香,現在這宜人的色澤猶如的燭光般,仍然保留著昔日的顏色。
只是已經不再那么顯眼,變得半明半滅,昏昏搖曳,宛如時近黃昏。
“還記得我嗎?”
這人突然開口問道。
嗓音嘶啞的聽起來像是嘶吼。
但他的風帽還未從臉上去掉,劉睿影根本無法從聲音上就辨認出此人的身份。
劉睿影只能沉默。
但此人似是毫不介意,根本不管劉睿影是否會回答自己的問話,卻是自顧自的喋喋不休起來。
“這種茶我以前也沒有喝過,只是聽別人說它很少見,很稀有。我從來都不喜歡喝茶,不是因為不好喝,是覺得太麻煩。喝茶必須得要先燒水,對于水的來源好像還有極為苛刻的要求,什么山泉水、無根水之類的,我都不懂……”
他說到這里頓了頓,劉睿影看到他的喉結上下移動了一下,似是吞咽了一口唾液。
“除了水之外,還得有爐子,有水壺,有茶壺。這些東西缺了一樣,喝茶的感覺好像就變得不
(本章未完,請翻頁)
完全起來……所以這件事對我而言,卻是形式上大于實際。喝茶并不是為了解渴對吧?”
這人又問出了第二個問題。
劉睿影知道他仍舊不是讓自己回答,只是在自言自語的過程中用了個疑問的語氣而已。
“我要喝茶的時候,一定是我渴了……但等泡好了茶,要么被渴死,要么就是已經渴過了頭。不對,口渴和餓肚子不一樣,餓肚子到了一定的時候,就會直接昏倒過去,但口渴的感覺應該始終都是那樣,甚至還越來越嚴重才對。”
說到這里,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巴。
寬大的袖口中露出了一截手腕和小臂。
劉睿影看到他隱藏在大氅下的皮膚上,全都布滿了錯綜復雜的疤痕。
這種痕跡劉睿影一眼就認了出來,是鞭痕,還是浸過水的皮鞭,才能在人身上留下這樣的痕跡。
不過普通人的身上怎么會有這樣的鞭痕?
即使是中都查緝司或是詔獄中的犯人,挨鞭子的部位也往往都是背部。
沒有人會選擇抽打手臂。
因為手臂上的皮膚總是要別處厚實的多,而抽打的目的就是為了造成最大的痛苦。
唯有痛苦到了一定的程度,才能破碎一個人的堅持和驕傲,甚至讓他徹底放棄做人的尊嚴,像一條野狗般,蹲在地上,對旁人丟棄過來的一根沒有任何肉絲的骨頭搖尾乞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