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遙不知道他上級是誰，但這句話也聽懂了。他不是第一次觸犯紅線了，身上也許還背負了幾樁命案。
這個人……
早就已經沒回頭路了。
高保康情緒卻激動了起來，笑著笑著居然還淌下了眼淚。
抹了把淚水，他自言自語道，“我！一個他媽這么好的職員！我剛畢業就進公司！每天他媽的第一個來！最后一個走！”
“是我的活，不是我的活！都他媽的是我一個人干了！”
“我怨過！可我還是做了！”
“我媽總是跟我說，她說，努力會被辜負，可不會白費！”
“我每天把這句話當作藥一樣的喝。我想著我上學起就比別人努力太多！終于我成功了，我考上了比大家都好的大學！我出人頭地了！我他媽的終于能帶我媽過上好日子了！”
“你們這種人怎么會懂，一個孩子從那么偏遠的農村走出來，到底有多么不容易？！”
“拿到通知書的那一刻，我太開心了！”
說這話時，高保康臉上又重現了多年前，那個在山區里拿到通知書的男生的笑容。
但是笑著笑著，他眼里的幸福又被恨意所替代。
“我真的很珍惜這個機會。這個能提高我們兩個人的家生活質量的機會。”
“每次室友還在睡夢里，我就爬起來就著走廊的燈光看書。春夏秋冬，日日如此。四年來從來沒有參加過一次校外聚餐。”
“還沒畢業我就成功進了這家企業。我以為好日子終于來了。”
“可是那瞎了眼的領導，就是不提拔我！”
“這么多年了！我還是拿著最低的工資，做著最苦的活！”
“好不容易，他看我兢兢業業這么多年，終于準備給我升職了！”
“結果來了個高管的女兒來實習。那瞎了眼的領導為了討好上面的，黑了心的把位置給了她！”
張泉張龍都沒講話，一時不知道該說什么好。
之前只罵高保康這人又奸詐又不要臉，誰都瞧不起他。
誰曾想，人家以前也只是一個刻苦讀書的乖學生，一個聽母親話的孝順孩子，一個任勞任怨的小職員。
他突然抽出了一把刀，指著洛遙，錯綜淚痕布滿了整張臉，“你知道嗎？我高中沒考上大學的同學，賺得都比我多！”
“我這么恪守規矩，這么努力！可這個社會給了我什么？！”
“啊？！”高保康大吼質問。
像是精神錯亂一般的，又把刀指向了樂正云雪。
樂正云雪被嚇得尖叫，哭著拼命的搖頭。
高保康又笑了，從喉嚨里發出咔咔的笑聲，“我掙的錢堪堪只夠交個房租，我老婆也跟人跑了。村里的人都笑話我，說我這么多年費的什么勁！”
“是啊！我這么多年廢的什么勁？”
他舉著刀子，仰著頭，陷入了沉默。
沒人出聲打擾，也沒人上前催促。
樂正云雪不敢發出一點聲音，只敢默默的流眼淚，生怕她一出聲，他就一個刀刺過來了。
洛遙和張龍張泉，也不知道為什么，在這一刻都默許他發泄。
高保康沉默了一會，終于嘆了口氣，“是我不懂變通了。”
張龍還以為他悟到了什么，決定悔過了。
結果下一秒，高保康就閉眼狠狠地吸了一口氣，“但是我他媽不想當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