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衫沒跟任何人提過。
那天晚上，映在齊衫眼里的，不是血紅色，是黑暗。
濃到，把她完完全全籠罩住的黑暗，無論如何也撥不開，孔空箜從手術室出來，眼圈紅著說阿衫啊，求你別難過，我們實在是盡力了…
齊衫說啊，沒事兒，不難過。
從前熟悉的那些同事推著媽媽出來，齊衫走不動，她眼睛跟過去看著，她說沒事兒啊孔空箜，不要自責。
她低下頭去，沒掉出淚來，于是只能擠出一個大大的微笑對著孔空箜點頭示意。
她說不出來：我只是突然覺得，不能活了。
孔空箜心疼。
齊衫這人，打小就怪。
她看起來特別陽光，什么也會一點兒，成績不錯，到哪兒都跟人打成一片，天天嘻嘻哈哈，她記得每個人的生日，還有絕大多數人的喜好，單這一點，少有人做的到。
她睚眥必報，走在路上被狗咬了，打好疫苗就要汪回去，有人嫉妒她作文比賽拿第一偷偷把她證書扔掉了，第二天她就笑瞇瞇地在教室里放監控錄像，錄像放完，那同學在座位上哭成淚人兒。
但是齊衫從來沒生氣傷心過，她甚至都沒掉過眼淚，自打初二開始，孔空箜就跟在她身邊，除了開心和超級開心之外，沒見過她其他情緒。
后來齊媽媽去世，她也只是紅了眼圈，臉色蒼白的，目光迷離的，像是丟了魂一樣的，不知所措的，安慰他，說沒事兒孔空箜，不要擔心。
然后報警，被帶走提審，然后庭審，像小時候一樣，說無論如何，做了錯事一定是要付出代價的。
于是一次次，聯系身邊幾乎所有用得上的人來告，對方有勢力？齊衫深吸了一口氣，去保衛科調取監控錄像，直接上傳了網絡。
齊衫小時候喜歡寫網絡小說，她唯一一個從來沒更改過的賬號就是微博的作家賬號，視頻放出去，軒然大波，下面評論義憤填膺。
她當時，十分平靜，錄像放了一遍又一遍，齊衫偏頭笑了一下，說網絡時代啦，有輿論在，不怕告不倒他。
后來結案判刑，結果大快人心，齊衫整整一周沒有出現再任何人的視野里，一周后，她笑瞇瞇遞交了辭職信。
齊衫是不是根本不會表達情緒？
孔空箜這么跟李白講的時候，李白哭的泣不成聲，她說不是，不是，齊衫……齊衫心里住著怪物。
直到現在，李白看著齊衫又哭又笑，突然心里慌了起來。
齊衫看上去大大咧咧，實際上是一個完美主義者，所有的事情，都要按照她心里的規章與制度來，她一直覺得哭泣是十分沒用的事情，所以自打記事兒以來，齊衫沒掉過一滴淚。
現在哭出來，是因為大姨去世，還是因為自暴自棄，要放棄自己？
齊衫的笑突然就僵住了，有滴淚剛好從眼角滑下來，“啪噠”一下滴在她手背。
齊衫說，“啊，哪能，自殺，自殺是懦弱者的逃避行為，報告李白同志，我一向內心強大，一定不會放棄自己，請您放心！”
李白勉為其難的笑了一下。
齊衫的規章制度里，騙人不算違章，善意的謊言值得表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