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一早,劉嬸和老高也被洪濤送到西客站回老家去了。老高的年歲越來越大,干不動清潔工作了,去年就辭了職。
按說有個小賣部撐著也足夠他們倆口子嚼裹的,洪濤也準備讓他們在這里住下去,不能說養老送終吧,但家里有知根知底的人,總歸是個好事兒。
可惜老天爺不給臉,小賣部的生意是一天比一天次。老兩口不想全靠洪濤養活,家里有兒有女的說出去也不像話,干脆一狠心回去吧。操勞了一輩子,不能老了老了讓別人在背后戳脊梁骨。
洪濤送站回來,心情很不好,站在院子里想仰天長嘆一下,結果老天爺也不給臉,來了個陰霾無比,大中午的半點陽光都看不見。睹物生情,張嘴就來了段陸機的短歌行。
這些年洪濤可算向著文化人無限靠近了,沒事兒就捧著本古書瞎看,喝多了或者高興急了還吟上兩首。
按照他自己的估算,再這么學個十年八年的,差不多就能自己作詩了。就是字還不太成,毛筆拿在手里看著挺順眼,可是寫出來的字怎么看怎么別扭。
不過他自己倒不著急,短歌行里說人生苦短,時光一去無法重來。但他又是反的,人生苦長啊,時光過去一遍又是一遍,老是沒個頭,好像也挺愁人的。
讀了這么多詩詞歌賦,還想苦練毛筆字,不是要附庸風雅,而是在替下一次隨時都有可能到來的穿越重生做準備。
以前到了古代,他是吃透了沒文化的苦,只能做買賣玩武力,一點風流倜儻的邊都沾不上。這次必須彌補,萬一再被扔到古代,只要別太久遠,靠肚子里這些詩詞歌賦、錦繡文章,好歹也得弄個詩仙詩圣啥的當當。別老去行軍打仗造反了,那玩意玩一兩次是個樂兒,總是變著花樣玩就成工作了。
“洪哥好興致啊!呦……《陸機集校箋》……上次您說的不是陸游嗎,這是他兒子寫的!”情懷還沒抒發完呢,就被一聲清脆的嗓門給打斷了。
二道門外走進來兩個年輕女子,打頭的瓜子臉上戴著架又大又方的墨鏡,比略施粉黛要重,又達不到修飾太多的程度。
她穿了件黑色吊帶連衣裙,一頭長發盤在頭頂,把本來就不矮的身材襯托的更高了。只是走起路來虎虎生風,說話嘎巴脆,否則就能稱上古典美了。
“呦,花卉來啦……要不是看到你我都忘了今天是周末。有口福了啊,待會兒讓你姐打電話叫一大份羊蝎子,就是上次那個店,我請客!”洪濤沒搭理黑裙子,順手把書拍在她手里,然后一臉笑容的迎向了后面的女人。
這位個頭比黑裙子還猛,即便穿著運動鞋也得有一米七五了。普普通通的短袖體恤和牛仔七分褲,掩蓋不住苗條的身材,再配上瓜子臉、大大的杏眼、小巧的鼻子,說不上國色天香吧,也得算秀色可餐。
最主要的是她沒化妝,好像連口紅都沒抹。這年頭純天然的能長成這樣,要是再找專業人士描描畫畫,放到屏幕上去必須還得再加十分!
“洪哥好……”但是和黑裙子比起來,白體恤姑娘顯得過于靦腆,話還沒出口呢臉先紅了,手攥著雙肩背的帶子使勁兒捏。
這兩位就是洪濤僅剩的一戶租客,親姐妹,大連人。黑裙子是姐姐初秋,三十出頭,曾經是護士。大概七八年前老父親得癌癥撒手人寰,就剩下她們姐妹倆相依為命。
當時妹妹還在上中學,初夏不光長得好看,身材給力,學習還好,很有考上重點大學的希望。可是上大學得花錢,還不少花呢,生活的重擔全壓在姐姐肩上了。
老父親患病好幾年,早就把本來就不富裕的家底給掏空了,還拉了一屁股饑荒。如果再加上妹妹上大學,光靠她當護士的那點工資肯定沒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