鍋中的油塊隨著溫度的升高不斷融化變小，很快消失不見，鍋中的油湯漸漸沸騰起來，霧氣也不斷在兩人之間彌漫消散開來。
面前的人在霧氣中若隱若現，變得虛幻起來，仿佛下一秒就會消失不見。
“簡淺。”成乾出聲，聲音里帶著些許慌亂。
“嗯，怎么了？”
“沒事。”聽到簡淺的聲音，成乾這才放下心來：眼前的人是真實的，不是自己的幻想，她也還實實在在地坐在自己對面，沒有像想象中那樣消失。
原本素凈的食物在沸騰的銅鍋中不斷翻滾，漸漸裹上滿滿的牛油，變成艷麗的橘紅色，勾引著桌子邊的人們的食欲。
其實按道理來說，成乾作為甲方，又是老板，在他沒有動筷子之前，她是不應該動筷子的，但正因為對面的人是他，簡淺更不在意那些所謂的規矩了。
她大大方方地拿起筷子，將已經熟透的牛肉夾到了自己碗里。
看著簡淺的動作，成乾心情大好，他怕她在他面前的拘謹，怕她在他面前守著莫名的規矩，怕她在他面前戴上厚厚的面具，平靜得如同一潭死水。
他將她面前的毛肚端到自己面前，慢條斯理地夾起一片毛肚，動作優雅地燙起來。
現在這樣的她，真的很好。
簡淺正在大快朵頤，完全不知道對面男人此刻內心的想法，只是覺得他嘴角的微笑有些古怪。
他在笑什么？簡淺心想，雖然她吃東西的時候的確很沒有形象，但他又不是沒見過她吃東西時的樣子，至于這樣笑話她嗎？
正想著，一片燙好的毛肚落入了她的碗里。
簡淺抬頭，看見成乾正往回收的手臂，心里一顫，一時間竟然有些不敢去吃碗里的那片微卷的毛肚。
正在她猶豫間，第二片毛肚接踵而至。
她抬頭看了對面的成乾一眼，只見他正認真地燙著毛肚，視線也緊緊地鎖在鍋里的毛肚上，好像正在完成一件很精細的工藝品。
簡淺的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覺，有點酸澀，又有點疼，還有點不知所措，她一直覺得，雖然毛肚確實很好吃，但是燙毛肚這件事，實在是一件不怎么簡單的事情。
要一直夾著毛肚防止它掉進鍋里，要不停地拿起放下時刻觀察它的狀態，最重要的是，在這整個過程中，手腕要一直忍受著高溫和蒸汽，甚至有時還會被濺出來的油滴燙到。
所以她一直覺得，只有真正的關心一個人時，才會愿意將辛辛苦苦燙的毛肚給那個人吃，雖然這只是她心底一個小小的不成文的小標準，但是現在，成乾將燙好的兩片毛肚都放在了她的碗里。
不，是三片，在她發愣的這不到一分鐘的時間里，他又燙好了第三片毛肚，然后放進了她的碗里。
“快吃啊。”見她半天沒動筷子，成乾催促道，說著，又夾起了第四片毛肚，“是這家火鍋不好吃嗎？”
“沒有，挺好吃的。”簡淺趕緊低下頭，不再看對面的人，她一定是被霧氣迷了眼，眼睛才會有這樣濕潤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