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1934年秋天,桂花開得繁盛的時候,我得知茶子眼睛出了問題。夜里難眠,我還是決定明早去看看她。尚青打探到茶子的居住地,便開車與我來到了山陰路一座公寓樓。
大門是虛掩的,我頓時生了顧忌,可還是走了進去。沒想到的是,連房門也是開著的,茶子一個人靜靜地坐在那里,就好像提前知道在那里等著我一般。
“芳子。”茶子聽到聲響,直接叫出了我的名字。我叫尚青出去看守,自己走了進去。
茶子眼睛果然受傷了,蒙著白布,桌子上還有兩瓶剛用過的藥水,我想不可能是她自己換的。“就你一個人?”我問道。
“沒想到抓他的是你。”茶子忽略我的問題說道。
“什么?他?他是誰?”我走到茶子面前問。
“你是來抓他的吧。”茶子又問。
我走到她面前才發現,她神色有些不對,臉上掛著幾條沒有擦干凈的血跡。
“你到底怎么了?”我一下子急了,剛才難道…
“你不是來抓宋陽的嗎,他走了,我不會告訴你他去了哪里的。”茶子慢慢抓住我的袖子,示意讓我坐下。
“我知道你一直都沒有停止監視我,你到底想知道什么?既然我在這里,有什么話你問吧。看在我的份上,讓他走。”
“宋…宋陽在這?”我驚了驚。
宋陽是我們一直尋找的人,他主張翻印的青年報對社會影響力非常大,我曾幾次派特工搜尋他的下落,可一直都沒有什么結果,宋陽掌握了極高的領導權,我斷不能放過他。
“他去哪了?”我按耐不住直接問道。
“你覺得我會說嗎?”茶子不屑地笑道。
“我先走一會兒,你在這里等我。”我轉身就要開門。
“你找不到他的。”茶子突然站起來向我跑過來,伸出雙手摸索著我。
我剛去扶著她,就聽見外面發出很大的聲響,緊接著有一日本軍官快速走了進來。
那日本軍官的話是浪速發現了我和茶子來往,要遣送我回日本深修。我直接就猜到是尚青告了密,也許是尚青打探茶子行蹤時發現了宋陽的住址,日本軍官的本來目的是宋陽,卻被他找到了我們。
原來,茶子坐在那里是為了拖住那軍官,卻不料我先到了。茶子被戴上鐐銬,與我一起上了飛機。
茶子也明白了我出現的意思,神情溫和了些,哪怕她即將被抓回日本。
“你不怕回了日本,你會被殺嗎?”我問道。
“有你在,我怕什么。”茶子微微一笑道。
夕陽的光線灑落在她的臉上,臉上的每一根絨毛都閃著金光。她就這樣坐著,安安靜靜,哪怕可能即將赴死也不吵鬧,盡是從容。
我住眼看了她一會兒,便小心地靠在她的肩膀上,輕輕的閉上眼睛。我已經好久沒有這樣靠著她了,小時候我每次想家就靠在她懷里,她伸手撫摸我的臉,安慰著我。
“放心,我不會讓你有事的。”我說道。
茶子應了一聲。
“能給我講講宋陽和你的事嗎,你跟他在一起了?”我問。
“怎么,你吃醋了?”茶子笑著。
“你說呢,我之前和你說的你都忘了?”
“我告訴你,我可沒有答應你那個要求。”茶子咯咯地笑著,是我從來都沒見過的笑,這是她回憶和宋陽的甜蜜而難以控制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