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川寺住持帶著寺中僧人在城門之上誦經祈福,目送戰士們出城,直到最后一個戰士出了城門,覺正親手敲響了城樓上的古鐘。三聲鐘響,城門上揚起戰旗和經幡。
按著大濮的習俗,戰士上戰場便算是去了黃泉,需得揚起經幡,待他回來親自摘下。若回不來,這些經幡便會代替他人回到家人身邊。畢竟戰爭殘酷,路途亦遙,裹尸而還的未有幾人。
了幸走到了安身邊,悄聲問他黑山石的事情。
“這些山匪真的會保家衛國嗎?”
不止他一人,許多人都這么想,真的會嗎?他們可是無惡不作的山匪啊,怎么能相信這些人呢。
“還記得我講過的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嗎?這些人啊,已經成佛了。”
世人多不解為何好人成佛需歷磨難萬千,惡人只需放下手中的刀,便可成佛。并非上蒼不公,只是能放下屠刀,已救了千萬人。
這是了安告訴了幸的,或許不是完全正確,但了安始終覺得,要一個人堅持善念不易,要一個人放下心中的惡更是不易。
有的人不是不想作惡,只是害怕報應。而有的人,不是不想為善,只是接受了自己為惡的身份。在這種身份之下,能摒棄旁人質疑的目光,堅持去做一件對的事,更是難得。
他沒有要為誰開脫,錯了就是錯了,犯下的罪不會因為做一個好事而抵消。只是覺得他們能上戰場去,也是一番功德。即便不能償還此前罪孽,也積攢了福報。雖然不能因此得到受害者的原諒,但也可以讓自己安心,也可在往后歲月中放下戾氣,繼贖罪業。
“那位女施主呢?我聽到她和師父說的話了,她也要上戰場去,可她是女子啊,師父竟也不勸勸她。”
“她有一顆殺敵的心,性別如何并不重要。她的事你別再提了,莫要給寺中添麻煩。”
“知道了,”了幸雖聽他的話,卻還是有些不開心,“師兄,我總覺得你不對勁,未免太關心她了些,出來之前我還看你為她算簽。”
“你又瞧見了?”
“嗯,她叫柏……什么昔?”
“柏逐昔。”
“和師兄的本名有些相配呢,一個追逐過去,一個……”
他的話還未說完,便被了安打斷。
“少八卦這些了,前些日子讓你背的《嚴楞經》可背好了?講來聽聽。”
連經書的名字他都還沒記全,怎么講得出來?
回到寺中,抄經抄得哭不出來的了幸悟出一個道理,不能調侃師兄。他笑瞇瞇的,卻最是狠心。也不知那句話惹了他,非讓人背書。背不出來就抄,抄完了又背,還背不出來就接著抄……了幸覺得,師兄比那些山匪惡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