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還熱著,去洗漱吧。”
祝策應了,走向屏風后面。
倆人沉默了半響,了安先開了口:“她做事急躁,說話也不好聽,但沒什么壞心。”
祝策正往臉上潑水,聽了這話,差點將洗臉水跟吞了進去。
他心中從來沒裝過一個女子,看著身邊的同僚一個個成家,也會發自內心送上祝福。每每看著那些成了家的同僚談起家庭時臉上的笑容,心底多少也有些羨慕。但他其實不太明白和一個人約定一世是什么感覺,他從未遇到過一個看了就心動的人。
他也不太理解為什么一個人會愛上另一個人,只是看了安這樣,似乎又有些明白了。
“我知道,其實也不是她一個人的問題,她手段雖不正,但若是當時的刺史不貪那些銀錢,她的算盤自然也就落空了。”
他要做的是正視所有的問題,而不是一味的揪著柏逐昔不放。他和柏逐昔能逐漸的走到一條線上,是因著他們各有所求,既然是各有所求,放下成見合作遠比互相算計來得簡單。
只是回過頭想想,他也不后悔算計柏逐昔,以柏逐昔的性子,他若是不算計她,也不會有今日的交集。單單覺得世事無常,誰又能想到他算計來算計去,卻忘了算上官場無常,否則也不會被柏逐昔三番兩次氣到。
“常思法師,我能問您一個問題嗎?”他多少也有點八卦心性。
了安擱下書,端正身子對著他:“請講。”
“我查過二當家,她來歷成謎,身世不明……當然,我不是要說她壞話啊,只是我查了她那么久,她去到黑山石之前的事一點也沒查出來。她就像憑空出現一樣,您對她的身世應該了解比我多吧,她是不是大濮國民啊?”
他倒不是真的對柏逐昔的身世好奇,只是覺得以了安本家的能耐,查柏逐昔的身世應當很簡單。他們會容許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留在了安身邊嗎?再者,萬一哪天她要回到自己家鄉,了安難道會跟著她離開嗎?
了安從沒想過這個問題,他也從來沒問過柏逐昔的來歷,她不說自然有她不說的道理,他不會去問這種毫無意義的問題。
他笑了笑:“你大抵是被她騙了,什么來歷不明,那些不過是她故意讓人放出來的消息罷了。快些洗漱吧,一會兒水該涼了。”
祝策也沒再糾纏,應了回身去洗漱。
了安坐在案前,捧起書來看,卻一個字也沒看到眼中去。他想起那年春節來,她喝得醉醺醺的從校場回院里來,一邊哭著一邊吼叫,滿心滿眼都是悲愴。
她的確不屬于這里,就像是一個沒有來處,沒有歸途的旅人。世上一切熱鬧蒼涼都與她毫無干系,她在這世間,卻又不屬于這世間。
自然,他并不在乎她從何處來,只是害怕她終有一日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