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聽了倒也沒說什么,只是長嘆一聲,吩咐管家拿些錢給柏逐昔。
“老爺好意,小女心領了,只是咱們非親非故的,小女實在不敢承受此等大恩。”她推脫著,沒敢從管家手里接過那錢袋來。
“收著吧,你弟弟還等著呢。”楊禱正點頭示意她收下。
柏逐昔也不再扭捏,收了那錢袋,猛地跪在地上給楊禱正磕了個頭,連連感謝他的恩情。
她跟著湘兒回家,天快要暗下來了,倆人的腳步加快了許多。
“姐姐,為什么楊老爺家的堂屋沒有香案和佛像啊,我家原來都奉了一尊小佛像呢,是你們村信奉別的神靈嗎?”她跟在湘兒身后,閑聊中將這話給說了出來。
“我也不知道,許是這房子是老爺后買的,不方便設香案吧。”
她們一路走一路聊,湘兒告訴她在楊家不能提跟佛有關的事情,楊禱正把房子買在這么偏僻的地方,其中一個原因就是村里許多人家都拜佛,他似乎是不愿意接觸神佛之事。
或許他有別的信仰,但湘兒并不清楚。
兩人正聊著,身后不遠處傳來一聲呼叫,是齊巳的聲音。倆人回過身去,齊巳提了兩只燈籠走上來,一只塞到湘兒手中。
“眼瞧著天快黑了,你也不知道點個燈籠拿著走。”
周圍天色暗下來,燈籠的光只能堪堪照見腳下的路,前些日子可能下過雨,這鄉下的泥土路踩著軟軟的。
她不喜歡這樣的路,黑山石的每一條路都鋪了碎石,下雨天走起來也不會濺一身泥。
她不動聲色的把鞋底在一遍的草上蹭了一下,抬頭正看見湘兒耳根子泛紅,她夜里視物極好,把這兩人的小眼神看得清清楚楚。
齊巳給她一個燈籠之后扭身走了,沒走兩步又回來將另一個燈籠也給了她,還不等湘兒說話,就趕緊跑了。夜來天黑,他沒看清腳下,險些摔倒。
“我瞧出來了,齊大哥心儀姐姐呢。”
湘兒臉更紅了些,加快了腳步:“你這妮子,凈混說。”
柏逐昔跟在她身后,淺淺笑著。
湘兒家貧,父母年齡雖然不大,但也只能守著家中的幾分薄地過日子。湘兒下面還有兩個妹妹和一個弟弟,年齡都挺小。
湘兒的母親是個極熱情的人,聽說她是家中遭了災來的,心疼得勸她吃了許多東西。柏逐昔瞧著桌子上那些廉價的糕點和桌子邊上眼巴巴站著的三個小孩,只覺鼻頭一酸。
柏逐昔也問了她楊家沒有佛像的事情,她說這事村里人都知道,又因著楊禱正是都城里出來的官,村里人在上祭拜佛的時候都盡量不靠近楊家。便是上山的時候拜拜山神菩薩,也都躲著楊家可以瞧見的方向。
“咱們這樣的人家,自然是小心過日子,湘兒在他們家做工,我都常跟她說要謹慎些。”
“說起這事,那楊家剛搬過來的時候,楊夫人有天晚上跑到村里佛堂去,跪了沒兩分鐘就被帶回去了,后來她就再也沒出過楊家屋子。”
湘兒的母親說起話來頗有種沒完沒了的氣勢,大概是難得有個新人來聽自己講話吧。柏逐昔倒是不反感聽她講話,她算是一個比較好的聽眾。雖然想多了解一些楊家的事情,但未免他們起疑,也只是將這個話題粗粗帶過。
在湘兒家休息了一夜,湘兒的母親告訴她杉樹溪的人都搬到了鄰近的村子去,她也就借此辭行了。
湘兒送她到路口,她還要趕著去楊家做事,自是不能送她太遠。
“姐姐,我也沒什么值錢的物件。這塊玉佩好歹能換些錢,還請姐姐不要嫌棄,收下它吧。”
一塊雙魚環佩,并不特別,是她在都城一家玉器店買的,本是瞧著好看,打算帶回去給大夫人。湘兒家貧,這塊玉佩賣了能換些錢補貼家用,她以這樣的身份接近湘兒,自然不好直接給她錢。
湘兒不肯接,她硬塞了過去,到底也算坑了湘兒一把,能貼補她一點就是一點。
她一向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但好像也不是個徹頭徹尾的壞人,或許真的就像了安說的那樣,她成不了佛也成不了魔,注定一生平凡到無可書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