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小風騙得了別人,卻騙不了自己。
因為楚江這個人太純粹了,或許是因為他真是個精神病人的原因,但陳小風不在意具體原因到底是什么。
但他真的將楚江看做了朋友。
一個十分純粹的朋友。
也正是因此,當楚江做出了一些以往自己并不太感冒的決定的時候,自己還是會選擇支持他一下。
自己好像慢慢正在變成一個好人。
陳小風這樣定義自己。
以往的時候,陳小風一直覺得,要在廢土上生存下去,就不能牽絆太多。
但現在的問題是,已經有些人是自己舍不下的了。
孔先生自己舍不下。
楚江自己也舍不下。
王富貴王發財兩兄弟,自己tm竟然也有點舍不下。
方舟的武清鋒,跟自己一起從廢土到中土大陸,再回到西風道,走馬道……一路走來的羈絆又豈是說斷就能斷的?
“歸根到底,人終歸是是群居動物,是情感動物,每一個人存在的意義,就是被他人需要。”
孔先生看著陳小風,如此說道:
“就像我在方舟內,沒任何人需要我,方舟有我,無我,差別不大,所以我在方舟毫無存在的意義。
當我來到這里,這里的孩子需要知識,大人需要幫助,我能讀能寫,我都可以幫助他們,這里才是需要我的地方。”
陳小風心有所感。
每一個人存在的的意義,就是被他人所需要。
孔先生又對陳小風道:
“小風,你以前在西風道,除了我,誰都不管,你想想那時如果沒有我這個人,你又當如何?西風道的你,沒有一個熟人,頂多就是王發財會記得你。
如果有一天你消失,可能他會念叨你幾句怎么還沒有送野味過去,時間一長,那么王發財也就都不會念叨你了,那時的你即便是活著,那與死了又有何區別?”
陳小風忽的笑了出來:“孔先生,我記得你以前不是說,你不教人向善嗎?”
孔先生輕輕點頭,對陳小風道:
“是啊,那時我覺得我只需要教你們讀書寫字就可以了,后來出現了你這個家伙,問題太多,以至于我都沒法回答你。”
孔先生如此說,陳小風也笑了出來。
當初自己問孔先生問題,著實問地孔先生一度想要爆粗口。
“可是我才發現,我錯了啊。”孔先生深吸了一口氣:“我錯了。”
陳小風的笑容逐漸收攏:“是因為衡恒嗎?”
孔先生微微點頭,他對陳小風道:
“你說,當初如果我教導他們一些仁義道德和善良,衡恒他是不是就不會跑?現在也還是會跟在我身邊,一口一個孔老師地喊我?”
陳小風:“……”
孔先生繼續道:
“小風,老師以前,真的錯了,老師來到這里,想要贖罪,你說衡恒以后會不會回來?”
陳小風:“……”
孔先生紅了眼眶,他繼續對陳小風道:
“衡恒不壞啊,他一開始很相信你,也信任我,所以他才會用死威脅他父母去到我西風道的學堂,他父母死后,他也才會一路追上我們,跟著我們走了一路。
可是你說這么長的時間,我怎么就沒有好好教導他呢?如果我能跟他多聊聊天,多了解一下他,他或許也不會變成這樣子。”
“孔先生,每個人的路都是自己選的,無論旁人說多少,做多少,路始終需要自己一步步地去走,衡恒他如果能明白這個道理,那早就該明白了,這和你沒有關系。”
陳小風對孔先生道:
“我都記不清楚殺了多少人了,但我仍舊有我自己的底線,衡恒沒有,我們來的路上有一口肉吃,他都能喊出聲來,這樣的人,您又能指望他成什么大器?”
孔先生沉默良久。
陳小風繼續道:
“整個西風道,才出來了一個陳小風,整個走馬道,也才有一個屠剛,我們兩人能帶著一群人跋山涉水來到孤川,孔先生,您教導學生,應該是點到為止。
什么事都要老師解釋通透,而不是自己領悟,積極提問,那是教學將沒有任何意義,作為您的學生,我會如此出色,難道不是因為我多思多想積極提問嗎?
學生出了問題,竟然是老師自責內疚,這是什么狗屁邏輯?老師向來都是一視同仁,孔先生,你無愧于任何一個學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