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葉小九那個始終緊握的拳頭,終于在葉小六期待又害怕的目光中緩緩伸展開來的時候,認識葉小六超過20年的葉然,第一次看到葉小六哭了。
小時候貪玩,幾個小蘿卜頭摔到爛泥糖中差點溺斃,被大人救起來的時候,葉小六沒有哭。
念書的時候跟隔壁村的刺頭同學打架,寡不敵眾被10多個人按在地上磨擦,葉小六沒有哭過。
甚至前幾天在路上挨了那么深的一刀,葉小六也沒有喊過一聲痛,他甚至還可以強裝笑容,安撫著嚎啕大哭的小九。
但看到小九睜著懵懂的大眼睛,在葉然的誘導下,笨拙的、緩慢的張開那只一直緊緊攢著的拳頭的時候,就這么一個簡單的動作,卻讓一個20多歲的大男人哭得像個300斤的孩子。
他緊緊抱著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事的小九放聲大哭,粗豪的臉上眼淚鼻涕糊成了一片。
“對不起…….對不起………”
小九還不明白自己身上發生了什么事情,他被葉小六緊緊的抱在懷里,懵懂的大眼睛看著哭得像個孩子般的,踮起腳尖,就像平常爸爸溫柔的安慰他一樣舉起小手,笨拙地擦拭著這個全世界最疼愛他的男人臉上糊滿的鼻涕跟眼淚。
“爸爸……不哭…………”
蘇綺眼中噙著淚水,嘴角勾著微笑,溫柔的注視著眼前這對父子。
葉然也揉了揉有些發酸的鼻子。
煽情了啊,兄弟。
葉然用手肘輕輕撞了一下蘇綺,使了個眼色,蘇綺會意,兩人悄悄的出了病房門,把空間留給父子倆。
蘇綺還貼心的掩上了病房門。
兩人走到外面的走廊上,相視一笑。
葉然習慣性的要把口袋中的煙拿出來抽,才剛抽出一根煙想掏打火機,卻在護士站里護士長凌厲的目光中,訕訕的把煙塞回口袋中。
蘇綺嫣然一笑,從口袋中拿出一根橘色的棒棒糖遞到葉然面前:”給。”
這時候,葉然才注意到蘇綺笑起來的時候,左邊臉頰有個深深的梨渦。
“小九這手…..已經有多久了?”
“很久了吧,小九出生的時候,我人在京都念書,這些日子才回到村里的。”
葉然接過棒棒糖,撕下包裝紙,隨手塞進嘴里。
“村里?”
“嗯,我們的老家,離長門4-5個小時吧,在一個不起眼的山溝溝里。”
蘇綺點點頭,葉然轉頭看了她一眼,她臉上并沒有失望或嫌棄的模樣。
“小九以后是完全好了嗎?”
“他年紀還小,不用刻意的去給他做復健,平常玩玩玩具,正常活動,幾個星期之后,他的手就跟正常的孩子一樣了。”
“那太好了。”
蘇綺眼中笑意盈盈。
她是真的喜歡小九,所以也是真的為他開心。
“嗯,小九有妳這樣漂亮的姨姨疼,我相信他也會很開心的。”
“我有這么老嗎?他要叫我姊姊的。”蘇綺佯裝生氣的說道。
葉然愣了愣,隨即伸出手去,輕輕的拍了兩下蘇綺的頭頂。
“欸,乖侄女。”
蘇綺一愣,隨即醒悟了過來,狠狠的白了他一眼。
“是妳自己要當小九姊姊的。”葉然一臉無辜的道。
蘇綺先是撇過頭不理他,然后自己也忍不住笑了出來。
幾縷發絲從她精致的臉龐邊頑皮的散落下來,她抬起手輕輕將發絲塞進耳后,露出精致的側邊輪廓。
兩個人就這樣肩并肩的坐在醫院的長廊上,這里是單人病房,能夠住在這層樓的病人并不多,長廊上很安靜,除了偶爾護士對講機的聲音外,
“等等吧,讓他們再煽情一下,不要看我發小粗粗壯壯的,其實很娘炮,他需要多哭一會兒。”
“很娘炮?”
蘇綺側著頭想了一下,葉小六聲音粗豪,平常行事也大大咧咧的,怎么看都跟娘炮扯不上邊阿。
“嗯,有一年,我發小的前女友來找我,她跟我說她們分手了,可是我發小硬是不掉眼淚。”
“我就回答她說,妳看我發小多有男子氣概啊。”
“結果她氣沖沖的跟我說,有啥,他說他不能哭,因為他的睫毛膏不是防水的。”
“鵝鵝鵝……..”蘇綺被葉然逗得眼淚都笑出來了。
“你這樣編派你發小,你發小知道嗎?”
“沒事,最多我多幫他買兩只防水睫毛膏。”
葉然擺擺手,一副不在意的樣子。
“妳來找我們有什么事情嗎?”
蘇綺指了指葉然還咬在嘴邊的棒棒糖:”上次答應要給小九買零食,給他送來了。”
“嗯,但是我不喜歡橘子味的,我喜歡葡萄跟可樂味的。”
蘇綺啐了他一口:”又不是給你買的,我要知道你喜歡哪種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