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里。
兩個纖瘦的女子穿過林子，踏過深草，走到一座塌了頂的破舊小廟前。
“二娘。”青黛咧著牙齒，激動地拉著秦滿的手，咯咯地笑起來，“二娘，我們終于出來了！”
秦滿看著青黛滿臉的灰塵，手舞足蹈的樣子，心里也是樂開了花，“瞧你，臉上都灰落著灰了。”
“還說我呢？二娘你不也是，像個小花貓。”說著，青黛環視了一下周圍，“咦？那邊好像有水，我們去洗洗吧。”
秦滿忙拉住她：“不，不要洗了，臟一點反倒不怕人看。到時候跟著流民走，以防一些手底下的侍衛認出來了。等咱們走遠點兒再說。”
青黛點頭應著。
秦滿看了看天色，又思考了一會兒：“冬末夜長，眼下八成是子時了。太晚了，趕路還是有風險，咱們就在這小廟里歇腳。南邊兒不好走了，等快入卯時就即刻東行。”
二人進了廟。
廟里的地面陰濕濕的，黏腳、潮冷，不比外面暖和多少。
青黛還是那個使眼色的，透著僅有的一點月光，環顧了一圈小廟。摸索著拉出一條有些許襤衫的長布，又手腳麻利地把角落的碎干草鋪開打實。
秦滿見狀，也跟上去幫忙。
“二娘，快坐著，我來。”
“早說好了，沒有主仆，緣何由你伺候我？”
青黛也沒有再推辭，二人相向牽著布條，將它疊了一疊，墊在了干草上。
她們緊貼著肩膀坐下，背靠在一個四方柱子上。
“二娘，你手伸出來，我給你搓暖和點兒。”
秦滿二話沒說，拽過青黛就給她哈氣搓手：“我先幫你，你再幫我，咱們互相取暖。”
青黛愣了一下，點點頭。
沒過一會兒。
“二娘，你睡會兒。我守著。”
秦滿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又來了又來了。我不困，你若困了，就瞇一會兒。”
青黛聽了，靦腆地撓撓頭：“我還沒習慣。”
秦滿柔聲安慰她：“沒事，不怕，咱們時間長，慢慢兒改，總會習慣的……”
不到一個時辰，青黛沒忍住，還是在旁邊睡著了。
秦滿幫她掖掖蓋蓋，又縮了縮自己的身子，蜷作一團。
不知過了多久，也不知是幻覺還是麻木了，她原本感覺到的陰冷漸漸退了一些，身體也變得暖和起來。
她抬頭看著天上朦朧的月牙兒，臟兮兮的臉頰被風吹得有些紅暈，一對清澈的杏眼里閃爍著光。
夜靜靜的，雖然在逃命，可沒有哪一個晚上，她可以這樣踏實且安詳。
和她一起賞月的，還有東玠。
廟外的石階上，他正無聲無息地坐著。
秦滿的一舉一動，他都盡收眼底。
……
到了卯時一刻，天蒙蒙亮的樣子。
秦滿輕輕拍醒一旁的青黛，輕語：“要趕路啦，咱們把這里的草打亂，仔細瞧瞧，別留什么明顯的蹤跡。”
兩個人忙著清理了一下，出了廟。
迎著第一縷晨光，這一刻，青黛看著面色憔悴的秦滿，沒了往日的錦衣風采，但是那雙眼睛和渾身的精氣神兒，卻格外清爽明麗。
二人背著駝色包袱，一前一后。
為了避開大路上可能出現的車流人流，她們就順著山腳窄細崎嶇的小路，往東邊走去。
突然，不遠處，若隱若現地傳來一陣馬蹄的聲音。
秦滿眼疾手快地拉過青黛，躲在一塊隱匿在草叢中的亂石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