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敢，你試試，看我不打斷你的腿！”
“不管怎樣，王珊我娶定了。誰也別想攔著我。”
看到兒子和自己當年一樣倔強的劉滿存，突然冷靜下來。他想兒子大了，來硬的這小子肯定不吃。硬的不行，咱就來軟的唄。
“誰沒年輕過呢？爸理解你，爸也年輕過。青春期，特別是處于熱戀中的兩個人，常常被愛情沖昏了頭腦。愛一個人，其實不需要太多的理由。有時候，只消看一眼，就對上了。”
“這叫一見鐘情。”劉直說。
“說得沒錯。這愛情最后的結局是婚姻。兩人結了婚是要在一起過日子的。你拿什么養活王珊和她肚子里的孩子？再說，你想攪黃人家這門親事，那王德龍拿著新女婿家給的30萬，把房子都蓋了。下個禮拜就封頂了，年底倆人就要結婚了。你有什么能耐阻止王德龍招上門女婿？”
“事在人為。”
“事在人為？想的簡單，社會上的事情比你小子想象得還要復雜。即便我和你媽不考慮你是大學生，她是個農民等一系列門當戶對的問題，同意你倆結婚。那新女婿韓金已經花了30萬，小洋樓眼看著要封頂了。他能善罷甘休？打官司你們都打不贏。”
“官司打輸了，我們還他。”
“還他？你好大的口氣。你拿啥還他？30萬，你以為3萬。你爸你媽兩人辛苦一年，家里的毛收入不超過2萬塊。刨除各種花費，你知道到年底，你爸口袋里還剩多少錢嗎？”
“多少錢？”
“說出來嚇死你？不到兩千塊。那王德龍就種了兩畝果園，還不如咱家日子好。你知道你爸為什么要讓你考免費師范生嗎？如果你上大學的學費不免費，我和你媽就得借錢過日子。咱家有一件像樣的家具和家電嗎？收廢品的上次到咱家來，我讓估一下咱家的廢舊家具和家電。你知道人家給出多少錢嗎？”
“多少錢？”劉直問。
“價值連城。”劉滿存回答。
“價值連城，咱家有古董？”
“是的，全是老古董。埋到地里過個十萬八萬年的，全都是價值連城的寶貝。可現在，人家收廢品的說了，一分錢不值。”
“他還真會開玩笑？”劉直說。
“人家開什么玩笑，人家說的可是事實啊！”
劉直沉默了。父親說的都是事實，絲絲入扣，毫不違和。是他自己把事情考慮得簡單了。
人生啊人生，對于這個18歲的小伙子而言，真正的人生之路還沒有開始，就遇到了這么個棘手的問題。
認慫？退縮？這當然簡單了。一句話的事。
可王珊呢？她會不會跳渭河自盡。或者她認命，和他不愛的男人委曲求全地過一輩子。然后和母豬一樣，生一堆娃娃，和牛一樣，在田間地頭默默地勞作一輩子？
那我算什么？她人生中的一個過客？一個愛情騙子？把她親了摸了差點都把她上了的一個畜生？
劉直啊，劉直，你的反套路思維不行啊，在遇到真正問題的時候，你認慫了啊！
不，絕不！王珊是我的真愛，在人生的十字路口，在抉擇的關鍵時候，在王珊最需要我的時候，我絕不能認慫，愛拼才會贏。
“我絕不認慫，我絕不認慫，我絕不——！”劉直在睡夢中手舞足蹈，說著夢話。
“怎么啦，兒子，怎么啦！”父親劉滿存搖醒了身邊的兒子。
“爸，我剛做了個夢。沒事，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