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夕相處,只有凌子岺知道,顧赫言骨子里是個兇悍的強者,占有欲極端,厭惡背叛。這些年他利用藥王谷之便利,不惜一切手段打擊鎮壓對他皇位有任何威脅的質疑者。
顧赫言這些年,早就將暗衛影衛當做他的私軍,將她這個師姐當做他的私有物,又如何會允許她輕易離開。
凌子岺心里清楚,他那缺乏耐心的皇帝師弟不會給她太多時間,他不會跟她正面撕破臉,但以他的手段,想讓一個人神不知鬼不覺的消失還是綽綽有余的。
所以,她必須送柳煦安全離開。
沉默了片刻,凌子岺起身走到房間的書架前,開了一道暗格,再轉身回來時,手上便多了一套金針布包。
走至床榻前,凌子岺指間捻著一根足三寸有余的金針,垂眸不語,慣常水光瀲滟的桃花目,此刻冷眸深如暗夜。
抽開人的束發,任長發潑散衾枕,凌子岺顫抖著手,沒費多少工夫就尋到了發頂的一處穴位,指尖略略用力。
凌子岺心如刀絞,今日她要親手將自己從他的記憶中剝離。
“阿煦,對不起……”
她輕聲說著,最后的告別,一字一句如同無形利刃,將她的心一寸寸剖開凌遲。
對不起。
阿煦!
對不起。
我不能丟下顧赫言不管,我唯一能做的,就是送你走,將我從你的生命里抹掉。
過了今夜,你就能將前塵往事忘個干凈,等你醒來,就能重新開始新的生活,再不必為我所累,從此天涯陌路,相逢不相識,再無瓜葛。
凌子岺靜靜地看了一會兒,忽然釋然一般,俯下身去輕輕親在顧北煦的眼尾,親在那赤艷詭譎的彼岸花紋上。
……
顧北煦陷入光怪陸離的夢境里,前世場景如走馬燈般浮現在他眼前,他似乎做了一個很長很長的夢,夢里分不清現實還是幻境。
恍恍惚惚間,他竟真如柳絮一般,飄進了禹城的鎮北王府。他看見了安星喆,看見了岺兒的徒弟魏沐謙,他們圍在王府后院的寢房中,來來回回一臉焦急。
夢里,他看見自己躺在床榻上,雙目緊閉,無知無覺,好像睡著了一樣。然,守在床榻邊上的居然是五毒教主坤森,他神色凝重,微蹙眉尖,手上拿著金針,正往床榻上昏迷的自己頭上施針。
顧北煦好奇,岺兒呢?
他飄出院子的時候,聽見安星喆和魏沐謙的對話內容。
“安叔,王爺都昏睡了這么多天了,再不醒來,豈不是就很危險了?”
“傻小子,你究竟擔心的是王爺還是你師父?”
“我自然兩個都擔心,王爺的大夢一場解不了,怎么救師父出來?師父都進京這么多天了,一點兒音訊都沒有,我都要急死了……”
“急也沒用,現在阿煦陷在夢境里,恐怕與你師父雙宿雙棲呢,哪兒舍得這么容易死!唉……只能寄希望于坤森的施針刺穴,看看能不能喚醒他。……大夢一場,真可謂是,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風流啊!”
大夢一場?
顧北煦喃喃:前世的自己中了大夢一場?那現在,自己又緣何在夢境中?
夢中夢的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