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或許也是有過的。
就像現在這樣，在她很小的時候。
以至于后來的她根本就不記得。
遲暮有些不自在，扭著身體躲開了遲爸爸擱在她腦袋頂上的手掌，盡量讓自己的神情語氣看起來沒那么僵硬的說：“是。我會寫好多好多字了。爺爺還說我是讀書的好苗子！”
“是嗎？”遲爸爸將剛才被女兒躲閃的失落壓下去，又哈哈笑問，“那遲遲想不想去讀書？”
“不想。”
“那就——不想？”遲爸爸這才反應過來遲暮說的是不想，語調陡然一轉，“遲遲，為什么不想去讀書啊？遲遲不想去認識更多的小朋友嗎？去學校就能認識了。”
遲暮還是搖頭：“不想。”
遲爸爸傻眼了。
就連用帕子敷臉的遲媽媽都扯下帕子看了過來。
但不管遲爸爸再怎么問，遲暮都是“不想”兩個字，也沒給出任何理由。
“行了。這些事晚點再說吧。”遲媽媽道，讓遲爸爸趕緊洗臉。等遲爸爸洗完了，她就把水倒進了腳盆里，“遲遲，過來洗腳。”
洗腳這事，遲暮本來也想自己來的。
可遲媽媽沒給她機會，雙手把她的腳按進腳盆里，三兩下就幫她洗干擦干了。
“好了。遲遲，穿上拖鞋到屋里去睡覺。”遲媽媽說，看遲暮穿著拖鞋進了臥室，才看向坐在另一根矮凳上脫襪子的遲爸爸，“正好。既然你剛剛說到遲遲讀書這個事了，那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商量什么？”遲爸爸說著就把腳放進了腳盆里，發出一聲舒服的喟嘆。
“我想讓遲遲晚一年上學。”遲媽媽開門見山，“遲遲才剛滿3歲，我尋思著她這會兒去學校讀書太早了。剛好她也不想去。”
“那怎么行？”遲爸爸明顯不同意，“哦，遲遲說不想去，你就不讓她去了？你忘了爸說什么了？那可是顆讀書的好苗子！你這樣慣著她是不行的。”
“我慣著她？！”遲媽媽一下就炸了，“遲大勇，我為什么想讓遲遲晚一年上學，你自己心里沒點數嗎？”
“我怎么知——”遲爸爸頓住。
過了好一陣兒，才壓低聲音問遲媽媽：“是因為我這次的事，把家里的錢花光了嗎？”
遲媽媽哼了聲沒理他。
遲爸爸面上掛不住，再看遲媽媽身上穿著的好幾年的舊衣裳，又覺得對不住娘倆兒，抿了抿嘴說：“我過完年就去找工作。”
遲媽媽默了兩秒，說：“過完年再說吧。”
只是，工作的事情可以如遲媽媽所說的那樣過完年再說，但遲暮上學讀書的事情，卻沒能等到過完年。
事實上，遲爺爺第二天一早，就把遲爸爸拉到了一邊問情況。
遲爸爸含含糊糊躲躲閃閃的，一看就是沒談攏。
“怎么，遲遲她媽不同意？”遲爺爺說，又懷疑，“是不是舍不得錢？我跟你說，你去和她說，在孩子教育這事兒上，就不能想著省錢。還有，我們家可不興什么重男輕女。”
遲爸爸哭笑不得：“爸，你想哪兒去了？她媽沒想省錢，我們也沒重男輕女。”
“那為什么沒把孩子去鎮小讀書的事談攏？”遲爺爺狐疑的問。
“這——”遲爸爸皺著眉頭，猶豫了半天，還是把實話說了出來，“這事兒都賴我。要不是我被人騙了，還讓哥大老遠的帶著錢‘贖我’回來，她媽也不至于委屈孩子，讓孩子晚一年讀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