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然，你也可以說是貪心不足，本質上其實都是一種東西。
即便很多人總是說知足常樂，但既然是人既然還活著就不可能真的無欲無求。
打一個稍微有點不恰當的比方，明明東西吃到胃里都一樣，為什么還要追求美味？”
不愧是有著千年閱歷的魔女，說話總是這么深入淺出，通俗易懂，袁滿甚至不用過多思考，便知道她是對的。
“所以，你會說我遲鈍。”
“不錯。”C.C.又戳了下袁滿的腦門，“越是敏銳的人越容易發現自己的變化，你到現在才發覺已經是比較晚了，也因此感覺到了更明顯的反差——不過既然走上了一條與眾不同的道路，這種感覺總是免不了的，早晚的區別并不大。”
“嗯。”袁滿承認。
不管他如何標榜普通、平凡、幸運兒，從成為事務所所長的那刻起，就注定了他不再平凡，不再普通。
“那么你呢？你是不是也有過類似的感覺？”
不然，怎么會這么清楚。很多事，不親身經歷是不會有如此深刻的體會。
“當然有啊，還不止一次。”
C.C.伸手攏了下鬢邊的長發，清澈的眼神逐漸幽遠，如同一汪不見底的深潭。
“我最早是連飯都吃不飽的奴隸，好不容易逃出來，被修女收養。那個時候我覺得這樣的生活就已經很好了，就這樣過一輩子吧。
但是后來，修女給了我‘被愛’的Geass，我因此被所有人愛著。一出門，就會有人跟著，想要什么，都會有人為我辦到……”
“然后，你開始變得貪心了？”袁滿試探性地問。
“是啊。夜深人靜的時候我也會想，這樣真的好嗎？這么做真的對嗎？但到了第二天，被各種人簇擁著，我又忘了，繼續享受這種被簇擁，被愛著的感覺。
那個時候的我，比你還不如。我不像你，愿意正視自己的內心，我不是遲鈍，是貪婪又不愿意承認自己的貪婪。
一直到Geass失控，我想回到正常的世界都回不去，才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之后發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袁滿當然知道，記憶都看過了，她殺死了那位拯救她，給她Geass的修女，得到了Code，成為了C之巫女。
雖然整個過程少不了那位修女的算計，但C.C.的貪婪，由過往導致對愛的渴求也同樣重要。
“第二次，是在我獲得Code之后。修女死了，什么都沒有說，我只知道我的Geass沒了，可以回到正常的生活，卻不知道我的身體已經被定格在那一夜。
這種變化真的很難察覺，誰也不會活得好好的突然扎自己一刀，看會不會死，而時間在每個人身上留下的痕跡又不統一。
很久很久之后，我才意識到周圍的人都老了，只有我一點變化都沒有。那種感覺，比你現在要強烈很多——你只是對自我定位的顛覆，而我是徹底顛覆過往與認知。”
“你……”
袁滿張口，欲言又止，卻被C.C.看穿心思。
“想問我是怎么過來的是嗎？其實也沒什么，就一個字熬。總有人說，人活著，沒什么過不去的坎。我既然死不了，就只能慢慢熬著。”
“C.C.……”
看到這樣的她，袁滿覺得眼角發酸，腰部發力，想要坐起來做些什么，卻又被C.C.搶先一步按住。
“老老實實躺著。都過去這么久了，早熬過來了，熬不過來你也不會遇到我。
和你說這些，不是想讓你來安慰我，而是想告訴你，這種事無論如何都避免不了，只能學著去適應——當然，你還有的選，可以試著放下一切，回去你原來的生活，你愿意嗎？”
“不愿意——啊。”
袁滿想都沒想，脫口而出。
回去原來的生活，就意味著不再有她的存在，她怎么會愿意，況且還有和那么多人的相遇，那么多的收獲。
讓他全部放下，回去做那個三流攝影師，他絕對不要。
意識到這一點的時候，袁滿心頭的迷惘頓時為之一清。
“原來，我早就有答案了，只是在矯情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