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上,本該佑護眾人喜樂祥和的大佛旁,這些家人歪倒身子,趴在那些完整不一的骸骨旁,放開喉嚨慟哭,尖利而嘶啞的仿佛在黃連水里泡過的苦澀聲音充斥在整個大殿中。
蘇廷看到一位母親,她是獨自一個人來的,她沒有像其他人一樣嚎啕痛哭,她那枯瘦的滿是皺紋的老臉貼在墻邊的木頭上,眼淚流到爛木頭上,木頭上滿滿流了一道溝,又流到另一道溝里,她的一雙骨瘦皮松的手緊緊扒住不容易抓緊的圓木,指甲扣緊到木頭里去,想要使自己的手不至于抖動的太厲害。
蘇廷靜靜地站在那里看著,沒有上前,她不知道該怎么開口去安慰一個失去孩子的母親,她沒有體會過這樣的痛苦,但易地而處,她猜想那大概是一種甚于剜心之痛的酷刑。
蘇廷叫人給他們備了熱茶,看顧著些他們,不要出了意外,她自己前去找謝瓊。剛剛在看送過來的失蹤者記錄時,她的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兇手布置這個風水陣法是為了什么?
這世上之人,不外乎愛財、愛權、貪欲未滿、渴望長生,這苦佛寺一寺廟的出家人,佛家講究六根清凈,五戒十善,若真是他們,他們借著苦佛寺僧人的幌子布置風水陣法是為了什么?錢財于他們是身外之物,權利更是無用,那么,便是想要長生不老……
如若不是他們,那便是對苦佛寺十分熟悉的人,最起碼應該是會固定來苦佛寺住上一段時日的人,這樣看著一心向佛的人,若說什么對他們最重要,那一定是性命,那他們要是布置風水陣法,也會是祈求長生不老……
這么看來,這些嫌疑人的范圍就又縮小了一些。
蘇廷剛到謝瓊院子外,就看到他正要帶人出去,謝瓊也看到了她,沖她揚了揚下巴示意方向。
蘇廷歪了下頭:“外客。”
謝瓊揚眉,看樣子兩人都想的差不多,這里住著的外客和寺中僧人間,怕是存在著某種聯系或是交易。
苦佛寺作為京畿地區極富盛名,香火旺盛的寺廟,自然有一些權貴之家的人在這里小住,或是清修,但是在這住著年頭最長的有三位,分別是:皇后沈婺華的姑母沈氏、宸妃的嫡親哥哥孟世徽以及齊國公周紹文。
他們三人在苦佛寺中都有自己獨立的院落,長年居住在此處清修,蘇廷自己一個刑部的五品主事對上他們恐有些勢弱,故而尋了謝瓊,一起去拜訪他們幾人。
先去的是皇后沈婺華的姑母沈氏那里,小院幽靜古樸,院中長著一片引人注目的茂密竹林,一條樸素的石板路通向屋門,石板路上堆積了一些落葉,有些竹子歪斜擋在路上,也并未清理,想來平日里應該甚少打理,待進入屋內也十分冷清,并沒有什么多余的物品,沈氏身邊也只跟著一個老嬤嬤,負責打理她的起居。
看到他們來,只是平淡的念了聲佛號,又聽聞他們在查苦佛寺中的藏尸案,面上依舊神情淡淡毫無變化,只又念了一聲佛。接下來,無論他們說什么問什么,她都是這樣一副表情,看著倒真像是一個遠離紅塵之中,常伴青燈古佛之人。
而后,他們又去拜訪了宸妃的嫡親哥哥孟世徽,這位孟老爺的院子在后山山腳下,院中片片匠藝奇巧的青瓦堆砌成與山上蔓延而下的溪流同行的橋和路,又將整個庭院巧妙的連接在一起,一磚一石間,盡顯院落的精致自然。
孟老爺見他們前來非常熱情,更沒有因為他的兒子被蘇廷送進大牢而對蘇廷假以辭色,待他們說明來意,孟老爺驚訝不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