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軒轅宮內忙成了一片。
皇帝久睡不醒已經八月有余,現在終于醒了,甚至能在宮人的攙扶下起身,雖下不了床,但也能半靠在床上,與旁人說幾句話。
張貴妃與太子夏桑候在床頭,與皇帝說著話。
淵王夏臨自從上回被蘇千玦下令扔進池中后,性子收斂了不少,也候在一側,只等著在一個適宜的機會告上了那閹人一狀。
皇六子夏穩并不太關心自己父親的死活,站在門口處和侍女們眉來眼去。
劉太醫替皇帝診完脈,朝張貴妃看了一眼。
張貴妃心領神會,朝夏桑說道:“你陪皇上說會話,本宮去瞧瞧皇上的藥煎好了沒有。”
說罷,便起身隨劉太醫走出殿外。
“劉太醫,皇上身體如何?”
張貴妃問道。
劉太醫低聲:“皇上……皇上這是回光返照哇,只怕,只怕是熬不過今夜了。”
張貴妃身子一顫,扶著龍柱,勉強支撐著搖搖欲墜的身體,頭上金光艷艷的步搖也亂了:“確定嗎?”
“是。”
張貴妃無力的跌坐在回廊圍欄上,面如死灰。
良久。
“你,悄悄去吩咐,讓禮部的人開始置辦后……”最后一個字,淹沒在了她的喉間,然后傳來細細的嗚咽聲。
幾十年來的夫妻情分,她縱然再恨他,如今他就要死了,心中還是忍不住悲傷起來。
劉太醫抬起手擦了擦自己眼角的眼淚,叮囑貴妃注意自個兒身子,也知道皇帝駕崩后后事繁瑣,也不敢耽擱,匆忙而去。
……
“九千歲到!”
尖利的嗓音響起,軒轅宮中宮人跪拜在地。
蘇千玦身著一身白衫,越過眾人,朝皇帝的龍榻而去。
夏臨身子忍不住的發抖,識相的給蘇千玦讓出一條路來。
蘇千玦瞧也不瞧他,走到皇帝床邊:“皇上。”
看到自己最是信任的臣子,皇帝臉上揚起一抹笑:“九千歲,你來了。”
“是。”蘇千玦只應了一聲,面上平靜如水,教人看不出他的半分喜怒。
“你們先出去吧。朕,有話和九千歲說。”
皇帝倚靠在床頭,紅光滿面,雖滿頭斑白,臉上皺紋縱橫,卻也不難看出年輕時候也是英俊非凡。
眾人得令,也不敢違抗,只好盡數退了下去。
殿中只余蘇千玦與皇帝二人。
繚繞不散的藥香混合著皇帝特用的龍涎香,讓整個屋子里都顯得詭異而慘淡。
人之將死,便開始回憶起自己的往事。
皇帝絮絮叨叨的講著前塵往事,蘇千玦并不仔細聽,坐在榻邊,手指摩挲著玉帶,粗糙的質感讓他不禁想起月牙肌膚的柔嫩光滑。
他忍不住的揚起一抹笑。
“九千歲?”
皇帝見他笑得突然,開口問道:“什么事情讓九千歲如此開懷?”
若換做其他大臣,只怕早已嚇得屁滾尿流。
蘇千玦輕描淡寫的說道:“皇上龍體初愈,臣自然喜不自勝。”
方才得知皇帝醒了,著實意外了一番。但如今瞧見他這副模樣,只怕是熬不過今夜了。
著實可惜,還以為能讓他再看看自己辛辛苦苦打下的江山如何葬送于他人之手,看眼下這幅光景,也是不行了。
皇帝搖搖頭:“朕的身體,朕知道。”
他咳了兩聲,又說道:“你替朕,立了桑兒為太子,朕,甚是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