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婚大典的前一日晚上，阿九敲開了君檀的房門。
她走進屋中坐下，看向眼前的君檀，今日，不再有君臣的禮儀，她只是想要敞開心扉說一些話，阿九拿出很多年前君檀送給她的那件兵器，擺到了桌上，“這柄劍我帶了很多年，從來沒有用來殺過人，甚至沒有殺過妖獸。”
“我知道，你不喜歡用劍。”
阿九搖了搖頭，“我只是不想弄臟了這柄劍。”
“阿九，今夜來此，是有什么事情嗎？”君檀其實已經知道江意寧私底下聯系過她，但她還是不希望阿九動了那樣的念頭。
阿九沒有絲毫掩飾，“我要做妖帝，做那萬妖之主。”
“所以呢？”
“所以，我想請您退位，把帝君之位給我。”阿九的神情凝重，盯著君檀，神情堅毅。
君檀微微一笑，“我要是不給呢？你今天說的這些話，會斷送你的性命，知道嗎？”
“我知道，帝君，您可知道，江意寧找過我？”
“哦？”君檀有些意外，沒想到阿九會這么直接說出江意寧的事情。
“江意寧說，今日對您動手，可以將您封印，我試著看了看她給出的辦法，的確，有機會，至少不下五成的機會。”
“那你現在的意思是什么呢？勸我主動讓位？”君檀繼續問道。
“不，我的命是您給的，江意寧活不成，我準備好了一切在等她，但今日，我拿江意寧的性命作為禮物，來賭您的心意，我知道，您若不再是當年的您，那對于我妖族不見得是好事情，所以，當今天下，能在您之后接任妖族的只有我，當然，這取決于您的意思，如果您愿意把一切交給我，我不見得比您做得差，如果不愿，還請在我除掉江意寧之后再動手。”
看著阿九真摯的眼神，君檀沉默了許久，“你如此坦誠，倒是讓我覺得有些不適應了，其實我早就做好決定了，不管你做什么，最后我都會把妖族交給你，我手中劍名為律法，從今日起，就是你的了！”說著，君檀祭出仙劍，交到了阿九手中。
阿九并沒有太意外，微微一笑，她知道自己賭對了，隨即跪在君檀面前，“帝君，您會離開嗎？”
“會。”
“什么時候走？”
“該走的時候自然會走……或許此刻就已經算是時候了。”君檀起身，盯著阿九看了片刻，“我叫白瑤，是天劍宗戒律堂蕭玉寒門下弟子，不再是君檀。”
“小九明白。”
白瑤突然有些恍惚，將那柄仙劍交出去的一瞬間，她的心里仿佛有一塊巨石落下，此時蕭玉寒從屏風后緩緩走了出來，二人相視一笑，此刻無言。
……
他們一同離開了，在答應阿九會如期舉行大婚之后，悄無聲息離開了。
靈蘇城外，白瑤變回了當年那個懵懂的小姑娘，只是她的眼神中，多了幾分本不屬于她的傲氣，她轉頭看向蕭玉寒，“為什么要來這兒？”
“瑤兒，你忘記了，我答應過，上元燈節帶你來這兒。”
“不走了嗎？”
“你若是想走，我就陪著你，你若是不想走，咱們就在靈蘇城住下，如果靈蘇城不好，咱們就去昆侖、去西涼、哪怕是東海之外也行……”
少女搖了搖頭，“那就不走了，咱們去看花燈好不好？”
蕭玉寒眼含笑意，點了點頭。
又是一年，燈火絢爛，那長街的盡頭，是白發少年帶著他心愛的小丫頭守在花燈前。
這一刻，燈火迷了眼，過往和今朝皆在眼前。
我于真假迷離之間，留在這個本不存在的世界，陪著你走過山川河流，無盡人間。
熱血和激情終將退卻，最終化作一聲平淡的呼喚。
街角老巷子里升起寥寥炊煙，正如當年在陽關城中，你我二人許下的誓言。
一朝風雪，一朝離別，好似一切都不過眼前燈火，和那潺潺流水帶過的余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