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下，高洋的手上竟多了一把匕首。
原來在察覺到袖袍上的水漬時，高洋便心生懷疑了。
他聞到那上面的酒味，立刻就知道高孝瓘是在裝醉想躲過自己的試探。
此子心機頗深。
高洋想要殺人滅口，于是拿出了一直防身用的匕首。
“皇叔，當真是您對父皇下了毒手么？”高孝瓘見被發現了，不再裝醉，緩緩睜開眼睛，面色溫和地問道。
“是啊，朕還親自割下了他的頭顱。”高洋微笑，面上帶著肉眼可見的猙獰，“長恭莫怕疼，今日皇叔送你去黃泉，同你父皇會面。”
“轟！”
天上一道驚雷劈下，锃亮的雷光照進大殿，讓高洋的面頰多了幾分陰森。
他舉起手中匕首就要刺下，一支離弦長箭從殿外飛進，一下子刺穿了高洋的手掌。
高洋吃痛，扔了匕首大聲痛呼。
“誰！誰人如此大膽！”齜牙咧嘴地拔出長箭，高洋憤憤站起來朝外看去。
“皇兄夜間召長恭飲酒作樂，怎生不喚我兄弟二人一起？”一道慵懶的聲音慢慢從外面飄來。
外面緩緩走進兩個一身戎裝的公子，容貌十分相似，俱是手持長劍，身后跟著數十將士。
出口說話的是高湛，跟在他旁邊的，是高演。
“竟然傷朕，還妄圖逼宮，簡直放肆！朕的禁衛軍何在，還不快快前來將這兩廝押入大牢，五馬分尸！”高洋目眥欲裂地看著他二人，朝外面大喊。
“皇兄莫要浪費氣力了。外面的禁衛軍，已經都換成臣弟的兵馬了。”高演微微一笑，舉起手中虎符，刻意搖了一搖。
高洋面色一白，頓時意識到自己陷入了絕對的險境。
他一直知道高演這小子十分隱忍，沒想到居然在他眼皮子底下長成了一只饑腸轆轆的貪狼。
而現在，他唯一可以仰仗的，似乎……只有高孝瓘！
“長恭，長恭快救朕！你父皇不是想要大齊江山嗎，只要你救朕，朕許你錦繡萬里山河！”高洋側頭，慌慌張張地看向緘默不言的高孝瓘。
高孝瓘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塵，以前所未有的平淡目光看向前者。
被他這么看著，高洋心頭一涼。
大勢將去，他命將休！
“皇叔性子喜怒無常，不適合穩坐龍位。這個位子……還是讓給皇叔吧。”高孝瓘溫潤開口，眼中沒有一分留情之色。
他側頭對著高演和高湛俯首作揖一拜，然后緩緩邁步，躍過一眾將士，離開這個殺機四起的大殿。
一聲慘叫蔓延天際，很快便被驚雷掩蓋。
鄴城下起了滂沱大雨。
高孝瓘聽到那慘叫，腳步驀地一頓。
恍惚間，他好像看到當年那個初入皇宮的自己，隨著慘叫一起消失在了雨幕之中。
他往旁邊一拋，扔了高洋送給自己的護身玉佩，頭也不回地離開了皇宮。
翌日，高洋暴薨的消息傳遍鄴城，一日之內傳遍大齊。
同日，太子高殷繼位。
謚高洋為文宣，下令辦國喪，舉國哀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