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阿慶左顧右盼,欲言又止,劉彥直知道他顧慮的是什么,便道:“你覺得五叔沒本事報仇吧,你看這是什么?”說著打開皮箱,里面放著一摞衣物,衣物上赫然擺著兩把锃亮烏黑的駁殼槍。
劉彥直抄槍在手,兩手在皮鞋跟上蹭了一下上了膛,看也不看,朝天兩槍,兩只黑漆漆的烏鴉墜地。
陳阿慶目瞪口呆,沒想到文弱的五叔竟然是彪悍的雙槍悍將,他撲通跪倒哭道:“五叔,俺嬸子死的冤屈啊。”
劉彥直道:“你慢慢說,五叔不會讓親人死不瞑目。”
墓園門口有一座看墳人的小屋,看墳人不在家,三人坐在屋里避雨,聽陳阿慶講述五嬸的死因,他語言表達能力不強,啰啰嗦嗦的絮叨了半天,劉彥直把線索事件捋了一下,真相漸漸浮出水面,有了大致的輪廓。
陳永仁是陳家同輩兄弟中排行第五,但一母同胞只有個姐姐早就嫁到外地去了,家中就他一個獨子,十七歲那年,家里通過媒人給他找了個媳婦,是本縣花明樓的劉姓女兒,和永仁同歲,知書達理,賢惠文靜,兩家結了親之后,陳父就亡故了,沒了父親管束的陳永仁一心想闖蕩世界,老母親和已經身懷六甲的妻子管不住他,只得任由他一意孤行。
起初,陳永仁只是在長沙城晃悠,后來結識了一幫外地朋友,心更野了,竟然拋下老母嬌妻,要漂洋過海去美利堅花旗國做生意見世面,家里給他湊了幾百兩本錢盤纏,含著淚將他送上去廣州的馬車,這一別就是十年。
陳永仁走后,陳劉氏生下一個大胖小子,根據族譜和陳永仁早就準備的名字命名為陳子錕,起初陳永仁在檀香山做生意,還匯錢回來,家里也寄了兒子的照片給他,但是后來漸漸就失去了聯絡,族中人謠傳陳永仁客死異鄉,再后來陳劉氏的兒子暴病夭折,家里沒了后人,只有老母親和小媳婦,族里那些小人未免起了覬覦之心,一個叫陳永泰的家伙,仗著是族長的親侄子,霸占了陳永仁的宅子,將老太太和陳劉氏趕到村外的破屋棲身。
陳劉氏不服氣,找到族長申訴,族長假意為她伸冤,暗地里卻不知道做了什么,總之陳劉氏第二天懸梁自盡了,老母親悲憤交加,無人照顧,沒多久也病死了,陳劉氏的娘家人告到寧鄉縣衙,衙門也派了仵作驗尸,大老爺問案,但最終還是不明不白的糊弄過去了,娘家人沒精力經年累月的打官司,也只得吃了啞巴虧,其實大家都知道,陳劉氏含冤而死,逼死她的就是那些占了陳永仁宅子和田地的一幫人。
劉彥直聽完,長嘆一聲道:“阿慶,今天的事不要告訴任何人,你懂的。”
阿慶眼睛通紅道:“叔,我有數,您老千萬保重。”
劉彥直拿了十塊鷹洋打發了阿慶,帶著小陳子錕去了寧鄉縣城,先在悅來客棧住下,吃了飯之后,開始和兒子談話。
“你說這事兒該怎么辦?”劉彥直問道。
“把壞人全都打死。”小陳子錕兩手比劃著手槍形狀,嘴里砰砰砰的叫著。
“孩子,今天我給你將兩個成語,一個叫匹夫之勇,一個叫意氣用事。”劉彥直諄諄教誨起來,“憑我的本事,把整個村子的人殺光都沒問題,可是你覺得殺了他們,泉下之人就能瞑目么?不,殺人是最簡單的辦法,也是最沒有技術含量的,有很多辦法比殺人還要狠,你想不想見識一下?”
小陳子錕懵懂的點頭。
劉彥直從箱子里拿出香港買的洋裝穿上,禮帽皮鞋文明棍,外面罩著英國毛呢的大氅,墨晶眼鏡鼻梁上一卡,拿著總理各國事務衙門五品章京的名帖去縣衙拜會大老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