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漢東退伍之后當起了黑車司機,他開一輛九六年出廠的報廢普桑,變速箱老掉牙,發動機大修過好幾次,檔位很難掛,風擋玻璃上貼著一排褪色的年檢標和交強險標,懸掛調的很高,方便走城鄉結合部的爛路。
八月的最后一天,也是劉漢東開黑車的第七天,晚飯后,他停在南郊長途汽車客運站附近的路邊打瞌睡,別的黑車都是等在出站口主動攬活兒,但劉漢東跑車全憑心情,這會兒他有點困,不樂意湊那個熱鬧。
劉漢東正在迷迷糊糊,忽然聽到有人敲車頂,抬頭一看,是個四十歲左右的中年男子,滿嘴煙熏黃牙,趴在車窗旁對自己說:“師傅,走不走?”
“走,當然走。”劉漢東很開心的答道,“就等你呢”。
……
凌晨時分,劉子光走出江北市的火車站,漆黑的天幕上星光熠熠,出站口上方的昏黃的燈泡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廣場上,看到出站口有旅客涌出,拉客的出租車司機和小旅館服務員們如同蒼蠅一般圍過來,但是沒有人搭理他這個一身民工打扮的人,只有幾個拿著紙牌子的中年男子有氣無力的沖他招呼著:“x縣,y縣長途車,上車就走啊。”
劉子光大踏步的在路燈照耀下的街道上走著,心中百感交集,八年了,終于回來了,不知道家還在不在,父母還好么,他們頭發白了么,身體怎么樣,想著想著,他不禁加快了腳步。
……
1997年,七月一日清晨,中**隊進駐香港,這一幕通過微波信號傳遞到千家萬戶的電視機里,在江東省近江市一處民居內,二十一寸長虹彩電前,二十歲的青年劉彥直壯懷激烈,感慨萬千,胸中生出男兒何不帶吳鉤的壯志豪情。
啪的一聲,電視機被關上了,父親厲聲斥責他:“就知道看電視,一點正事不干,整天在家待業,看你能吃幾年的閑飯!”
劉彥直乖乖溜回去睡覺,六個小時后,睡醒一覺的他爬起來,洗了把臉,縮手縮腳經過客廳,發現父親不在,長出了一口氣,下樓進車棚,騎上自己的自行車直奔同學家,準備分享一下看電視的心得,解放軍裝備了新式的無托式步槍,簡直是驚天動地的消息,必須探討一下。
他騎著自行車來到同學家,屋里還有另一個二十歲的的少年,正拿著一本講1969年柯西金秘密出訪中國會見周總理在機場會晤避免中蘇戰爭的雜志看的津津有味,同學說這是他初中時期最好的朋友,叫姬宇乾。
劉彥直和這個長著黨愛國相貌的姬宇乾握了握手,大家相約去游戲機房打三國。
三個青年騎著自行車剛出門,迎面而來兩個明艷少女,其中一個穿著武警夏服,佩戴綠色的學員肩章,另一個大方開朗,緊身t恤內波濤洶涌,牛仔短褲下兩條大白腿亮瞎人眼,三青年停車駐足,**的眼神盯在少女身上。
“流氓!”兩個少女目不斜視的走遠。
……
那年深夏格外炎熱,站在小營村口的土堆上,能看到遠處江面上裝滿黃砂煤炭的平底船緩緩駛過,江對岸的高壓輸電鐵塔屹立在霧霾中,國道上的載重卡車把路面壓得凹凸不平,煤炭粉塵灑落在樹葉上,路邊的配貨站和小飯店也常年累月保持著灰蒙蒙的形象。
小營村本是近江城鄉結合部的村莊,隨著城市迅猛發展,繞城公路變成了三環路,自然村也變成了魚龍混雜、流動人口聚居的城中村,街道上污水橫流,天空中各種線纜如蛛網般密密麻麻,違章建筑比比皆是,每到夏天,家家戶戶的空調外機噴發出熱浪,和街上公廁的臭味混合在一起,熏得人昏頭漲腦。
黃昏身份,一枚豆粒大小的火星從翠微山方向飛來,先打在跨越淮江的五百千伏高壓輸電線上,長達十米的電纜頃刻間化為蒸汽,緊接著火星飛入小營村一間出租屋,落入沉睡的植物人體內,瞬間高溫引燃隔壁廢品收購站內堆積的雜物,一場火災發生了。
深度昏迷二十年的植物人從噩夢中醒來,那是一個荒誕至極而又漫長絕倫的夢,夢里他是人類的至高神,就像那些醒來的人一樣,他很快就忘記了這個夢,連一丁點印象都不復存在。
……………………劇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