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通冷聲道:“上諫自有諫議大夫,本官職責巡查,或者,你也可以。”小小一個學子,竟叫鄭通言色相逼。鄭通久在官場,今天的事傳出去讓同僚們知道,他日說起來,恐怕鄭通自己也要懷疑。
李曉還待,李仁善忽道:“予明,”
李曉愣了:“什么?”
李仁善道來:“你明年將滿二十,爹想給你取這兩個字。”
李曉仍是喊了一句:“爹,”
李仁善道:“多說只對你外公不敬,對你母親不敬,這也是爹的私心,如果爹當初不答應你海世伯任這個江寧城知縣,便不會這樣,可是任了,爹也日日擔心有一天會叫人抖出來,往事揭開,爹心里也落個一片安然,只是苦了你,看為父受苦,不過只三年罷,不必憂慮!”
堂上,鄭通下令:“罪人李仁善流放北幽三年,遲緩一刻執行,本官可先斬后奏,待回京親自向皇上告明,退堂。”“威……武……”案已定,勢也去,威武久久繞梁。
李曉收拾好李仁善衣物,打點了兩個差下,一路送行,至城門口,叫李仁善勸止。望父去的地方,李曉擔心又是牽掛。好一會,才回來一趟衙門,在衙門口,代柱子已經把李仁善常在身邊之物都拿了出來。兩人默默回了風宅,在書房里,李曉才靜了下來。欽差鄭通昨晚才來,怎么一來就查父親?
李曉正疑惑,代柱子推門進來,“大公子不必發愁,老爺只去三年,很快便會再聚。”原是午時送飯來了。
李曉因想到李予陽,怕二人回來直奔衙門,便叫代柱子:“予陽還在青山,我要留在江寧城,代柱子,我要你去辦件事,去青山找穆爭,把家里的事都告訴他,要瞞著予陽,叫穆爭無論如何讓予陽在山上多待幾日,等身體全好了,再回來!”
代柱子道:“哦,那吃了午飯我就去。”要出去時,又回過來:“公子,昨天你跟老爺在書房里說了什么?”見李曉直望自己不語,代柱子又道:“是有一件事,昨天公子回來,我出去給公子準備吃的,再來的時候見房門還是關著,就沒敢靠近在遠處望著,好像看見褚公去而復返又匆匆離開,過了好一會,公子才從房里出來。”
李曉聽來十分震容,忽而想到:“這不是一個巧合?”隨即,“代柱子,我還要你辦一件事,你見到肖前輩,問他一句話,有沒有菜?”李曉故意說的含糊,要欽差大人的到來不是一個巧合,那李曉答應的事還沒開始,就已經危險重重。
代柱子重復:“有沒有菜?”
李曉肯定:“是。”
代柱子不明白,仍是道:“哦,我知道了,我先下去了。”
青山上,又一個早晨。
幽香入鼻,滿室清芳,小鳥歌鳴,聞一縷初晢,四方寧靜。李予陽緩緩睜眼,陌生的頭頂,陌生的被褥,床榻上方一扇不曾見過的連窗。連窗外,一片林梢如海,碧綠翠青。室內無一人,陳設簡單,一個大藥櫥,前后開了兩個門,后門邊上是喝茶的矮案,上面茶具一一俱全,不是什么金銀,全是泥陶。
李予陽移步后門,一片藥園現在眼前,巨石攔住懸崖,一個人坐在上面,他喊了聲:“喂,那里危險!”
那人穿一身素麻,見他,欣喜道:“你醒了?”及至到邊上還是:“哎,你醒了?”李予陽這才看見,是個女子膚色過白,雙手手腕都纏紗布藥香暗出。
李予陽想問這是什么地方,“二陽,”卻聽見一個熟悉的聲音,李予陽回頭,是穆爭,還是那樣身形削小,“你可醒了。”穆爭又一句,眼圈立馬紅了起來,熱熱的,似千言萬語就要噴出來。
“穆爭,”李予陽叫道。直望著穆爭……
睡的太久,一時忘了,不記得,沒想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