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硯再點頭。
汪直又問:“你不怕她會給你引來殺身之禍,為蘇家帶來滅頂之災?”
蘇硯終于沒再點頭。
他抬眸望著汪直,很認真地答:“我不愿死,也不愿看著蘇家人死。我怕這些,但是我更怕失去她。
若有危險,我們一起面對,這世間這么大,總有我們容身之處,我們總能活下去。”
一起活下去。
“很好。”汪直笑了笑,“我不是一個會輕易相信別人的人,按理說,我沒理由信你的話。
可是幼恩信你,那個傻孩子,滿心都是你。故而,我也選擇相信你。
我汪直,就賭這一次。”
賭他蘇硯,會對她好。
賭他蘇硯,會珍視她。
“蘇硯,我且問你,若有一日陛下要殺她,錦衣衛要殺她,她已成為眾矢之的,到那時,你會不會拋棄她?”
他搖頭,“無論生死,我都會陪著她。”
“我再問你,若有一日朝廷要你入仕為官,要你為國效力,要你離開蘇州,你可會離開?”
“蘇硯此生,絕不入仕。”他語氣堅定。
“哪怕她甘愿為你犯險,為你的仕途甘愿一同趕赴順天府,你也不愿入仕?”
“我不能讓她涉險,順天府于她而言,便是危險。”
“你不入仕,拿什么養活她?養活這個家?她是宋家人,是宋玉自小捧在手心里的明珠,我不能看著她跟你一起去過苦日子。
蘇硯,我該如何相信你能讓她過上好日子?”
蘇硯答:“我會寫字,賣畫,采茶,賣茶,做折扇,賣竹子。這世間許多賺錢的法子,只要我能做,我都會去做。”
為了她,他什么都愿意。
汪直又問:“這世間有千千萬萬好看女子,為何偏偏是幼恩?”
“可千萬人,非是幼恩。”
萬人非你。
“但愿你不只是說說而已,我汪直平生最恨人說謊話。今日你對我說的這一切,我都記下了,我今日信你這些話。
但你要記住,若你敢說一套做一套,若你敢對她不好。我汪直就算傾所有,也會為她討個說法。”
“蘇硯今日所言,有天地為證,督公為證。我知督公對幼恩好,也明白,不管我說什么,都不能讓督公徹底放心。
我只希望,督公能給我一個機會,讓我證明自己可以。”
給我一個,和她在一起的機會。
汪直語氣忽然平緩了許多,他道:“這個機會,不該是我給你,該是幼恩給你。”
說完,他又道:“進來吧。”
蘇硯愣了愣,“我可以......”
汪直道:“你不是我汪直的人,但你是蘇家人,你是她的人。她信你,我便信你。所以,進來吧,從此以后,都是一家人了。”
蘇硯終于進入屋中。
他與幼恩對視,那一刻身旁恍若無人。
幼恩默默走到他身邊,拉著他一起坐下。
蘇庭的目光落在他二人身上,他覺得自己心態炸了。
奈何督公在上,他也不敢說什么。
他總覺得自己錯過了很多。
怎么幼恩來這一趟,她的身份和過往,蘇硯便都知道了?
怎么他就沒盯著他們一段時間,幼恩便非他不可,還義無反顧了?
這兩個孩子,到底都背著他做了些什么?
他怎么也想不到,他名義上的“兒子”和他的親侄子竟然有一天發生了這種層面的關系,還到了談婚論嫁的地步。
他不在他們身邊的時候,他們到底都做了些什么?!
蘇庭越想越難受,他決定,等會兒要找一個機會,找一個汪直不在的機會,好好審問一下這倆孩子。
他要知道,這到底是什么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