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天,是姚琰出嫁的日子。
日子是查過的黃道吉日,可惜天氣不怎么樣,陰陰沉沉的,好像要下雨,卻始終沒有下下來。
因為要嫁的是個傻子,村里的人都來看熱鬧。
有可憐姚琰的,有羨慕姚琰的。
可憐她,是因為誰家也不愿意把自己閨女嫁給一個傻子。
羨慕她,是因為,這個傻子,是村里最有錢的云老板家里的兒子。
就算是個傻子,也總算吃穿不愁。
人們多關注的是云家,沒有幾個人關注姚琰。
“云家也是做了孽,就生了這么一個兒子,還是個傻子!”
“聽說是小時候給摔傻的。”
“對,小時候可機靈的呢,我見過,后來不知道怎么就給摔傻了,跟塊木頭似的,頂多傻笑一下,聽說請了好多郎中都沒用。”
“可惜了,本來長的還挺好的,現在連話也不會說了。”
“聽說大冬天的跑到河里去洗澡,那么冷的水,把他娘給嚇壞了,哭了好幾天。”
“不止傻,還嚇人呢。有一次,河東一頭牛發瘋了,跑過來,幾個壯漢都沒給攔下,結果這傻子兒子跑出來,誰都沒看清楚怎么回事,牛就倒地上了。滿地的血,再一看,這傻兒子手里正拿著一把匕首站那看。”
“哎喲媽呀,這也太嚇人了,別哪天這姚家三丫頭就交代到他家了。”
大家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姚琰坐在床邊上,大紅色的嫁衣襯著她柔軟似柳的身段,一頭烏黑的長發按照婦人的模樣綰起,露出一張白凈如玉的瓜子小臉,兩彎柳葉眉下,是一雙秋水般的杏眸,盈盈然仿似能滴下水來。
馬上她就要嫁給村里有錢的傻子了。這時候,她也不知道心里是個什么滋味。
她今年不過十六歲,可是云家的傻兒子,卻大了她十二歲。
云家說是村里最有錢的,可錢都給傻兒子花了,積蓄也不剩多少,等到二老一離開,姚琰恐怕就要跟著坐吃山空了。
門“吱呀”一聲開了。
進來的是姚琰的母親,端著一碗面走了進來。難得的今天的面上有一個荷包蛋。
“琰琰,先吃點東西,墊墊肚子,等下云家就要來迎親了。”
想到小女兒就要嫁給一個傻子,姚母頓時悲從中來,喉嚨哽咽。
姚琰接過面,剛往嘴里挑了幾根,眼淚便撲簌撲簌的落下來。
她怕娘看見,就把頭埋的低低的,悶聲不坑的吃完了碗里的面和雞蛋。眼淚也才止住。
姚母看見女兒的眼睛雖然紅紅的,可仍然清亮。今日涂了胭脂,更是嬌羞動人。
姚琰有兩個姐姐一個弟弟。
大姐姚燕,已經嫁人了,二姐姚金也已經和鄰村的一個讀書人定了親。
要說長相,姚家兩個姐姐沒有一點出眾之處。偏偏姚琰與兩個姐姐不同,五官玲瓏,身材嬌小,怎么看都是個美人胚子。
可惜雖然生的好看,卻沒有好命。
本來她這樣的美人,應該可以嫁給一個好人家,可惜白溝村本就是一個貧窮的地方,家家戶戶都和姚家差不多,能解決溫飽就已經很好了。
加上朝廷征兵,年紀大點的男孩子都被抓去做了壯丁。
而村里最有錢的云家,兒子傻了,總算是逃過一劫。
姚琰的弟弟姚慶,眼看年紀就要到了,姚家爹娘著急,想著給里正送點銀子,把小慶給留下。可是這銀子就犯了難。
姚家只好請了媒婆,到處給姚琰說媒。
可惜沒有人家愿意娶她,一個是因為沒人愿意出那么多銀子,另外一個原因是村里的老人都看不上姚琰。
說她長的太好看,既不像爹也不像娘,看著邪性,而且身子骨太小,怕不好生養。
就在媒婆打算放棄的時候,云家派人來了,說愿意出那些銀子,娶了姚琰。
姚家一聽,頓時高興的答應了。可是轉念一想,云家只有一個兒子,就是那個傻兒子。
姚父說,既然已經答應了,就嫁了吧。
“琰琰,你不要怪爹娘。云家畢竟是有錢人家,而且他們只有這一個兒子,今后你嫁過去,肯定是不愁吃穿的。”
姚母凝視著女兒如花似玉般的小臉,心里卻是一陣陣的疼,這一句剛說完,便是心里一酸,再也說不下去了。
姚琰知道,爹娘都是為了弟弟小慶,她并不怪他們,懂事的點了點頭,“娘,我知道。”
姚母嘆息一聲,心里滿是愧疚,外面忽然嘈雜起來,隨即便聽到了吹吹打打的聲音。
是云家的人來迎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