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的小爪子有非常尖利的指甲,像很細很細的刺,輕輕撓著他的手指,很癢,讓顧悅行情不自禁笑了起來。
玄鳳鳥不知道顧悅行為何發笑,睜著一雙黑豆一般的眼睛看他,顧悅行也打量它。
就這樣安靜對視了片刻,顧悅行輕聲說道:“你自由了,小家伙。”
說完手一舉起,再一個巧勁上拋,那只玄鳳就順勢飛起,它好像直到飛到了半空中,落到了那個矮墻上的時候,才意識到自己已經離開了金籠得到了自由。玄鳳在矮墻上看了看顧悅行,又看了看天空,遲疑片刻不久,便震翅飛走了,它如同一只輕盈的光,一下子就不見了。
顧悅行看著那消失不見的黃鳥,心中涌起一股情緒,就連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嘆出的這一口氣,算不算是如釋重負。
***
“兩個黃鸝鳴翠柳,一行白鷺上青天.......”
手中話本這一頁的走向正好寫到這一句話,溫柔多情的書生初次在長亭之外遇到偷偷溜出家門踏青的小姐,那小姐粉面含羞聲音脆甜,偏偏憨憨的書生卻還一口一個兄臺的待之。他們飲酒,賞花,談古論今。又看到亭外黃雀,便有了書生大筆一揮寫下這兩句。
書中的書生和小姐興致正濃,即便是鳥雀嘰喳,也覺得是在鳴唱。
而對于眼下的陌白衣來說,他只覺得吵鬧。
窗外鳥雀為了爭奪一個枝條在吵鬧,似乎是在抱怨對方不肯退讓一步讓自己躲進陰涼處,那外頭艷陽高照眼看著肉香都要出來,明明那么大的樹蔭,別說兩只鳥雀,即便是一窩都能待下,非要獨占,這獨占的結果,就是一只兩只,都得不到那方庇佑。因為不過轉眼,晴天就被烏云籠蓋,天幕之上沉重地轟隆隆,陣陣驚雷伴隨勁風而來,驚得園中花木枝頭亂顫,淅淅瀝瀝的雨一點一點打在屋瓦上,青石板上,從星星點點逐漸變為一場意料之中的急雨。
陌白衣看到,那兩只爭奪涼蔭的鳥雀,還未爭奪個高低,就被淋成了兩只炸毛的鳥雀,灰溜溜的跑了。
屋內擠進一襲帶著雨天泥土的風,風中裹挾著一股明顯的泥土的味道,在房中亂竄,吹得書卷亂翻,在房內唰唰作響,幾扇窗撞在墻上,哐當作響,這響聲不過幾下就被止住,聽動靜,應該是趕來的小廝侍女固定住了窗戶。
但是窗前正站著發呆的陌白衣,侍女們一時之間也不敢決定倒是關窗還是不關。
若是不關吧......這風向,眼看就要卷著雨襲到了陌白衣的臉上了。可是這關.......陌白衣還站在窗前呢.......
眾人都不敢再動作,默默的站在陌白衣的視線范圍之外等候命令。
但是遲遲未曾等到開口。陌白衣似乎還沒回過神來,一言不發地看著屋外狂風亂作,雨水已經打濕了他手上握著的書卷,甚至有一滴已經滴落到了手上,可是依然沒有讓陌白衣回神。
侍女們你看我我看你,誰都不敢硬著頭皮開口。
就在這時候,救星駕到,院子里的的黑瓦白墻上忽然翻進來一個人,身手十分的伶俐,動作也瀟灑,如果排除他渾身濕透的話。那人騎在矮墻上,面對被當成做包的境遇也毫不在意,伸手抹了一把臉,沖著那幾個嬌美的侍女眨眨眼,說道:“窗戶不用管了,下去吧!”
侍女們偷偷看了看陌白衣,發現這時候陌白衣已經回過神來,同時他也發現了騎在墻頭上淋雨的謝明望,微微笑了一下,轉過了頭,走了開。
侍女見陌白衣沒有任何表示,便知道這是默許,急忙福了福后退兩步準備離開,忽然又被謝明望叫住,謝明望依然騎在矮墻上淋雨,叫到:“這雨天,合適聽曲!去,叫你們府里的伶娘子給我在月門亭下,唱一首雨霖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