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捂嘴沖著我笑,彎彎的眼里閃著光,出于禮貌我只好尷尬地回笑。她手里握一張獎券,是那個漸行漸遠,背影模糊的人送給她的。
在她的注視下我被壓迫得開口緩解氣氛:“那是誰啊?為什么給你這個?”
“他是我哥。”“親哥?”“不是,我剛這幾天認的。”
他湊近時,她明顯地往后退,卻笑得合不攏嘴,露出一排潔白的牙齒。
“哦。”“我加他微信了,你看。”她毫無顧忌地將手機往我臉前貼,暴露出聊天記錄,停留了幾十秒。
她特別自來熟地聊起他們之間的事,完全不在意我是否樂意傾聽。
我沒有介紹自己,也沒有打斷她冒失地滔滔不絕,只是一本正經地盯著她。
“你多大了?”我也不忌諱地問。“二十三歲。”“哦,我十八,你看起來像和我同齡似的。”我先是有點失落,才后知后覺地驚訝于她的長相不符。
我太渴望友情了。尤其是在家呆的這幾年里。我幾乎沒有社交活動,閉關鎖國久了的人通常容易寂寞。可是性格孤僻又靦腆的我,要主動上前招呼別人簡直難于登天。
而現在這一切來得不可思議,像是場夢般。
“他們都說我長得太幼稚了,都嫌棄和我一起玩。”顯年輕居然成了她的困擾。
我有點激動,她的意思是她也沒有朋友。這掩蓋了我怕因年齡差而引起交流不便的顧慮。但只能掩蓋,不能消除。因為這僅僅是人在感同身受那剎那迸出的花火罷了,救不了一個一直寒冷著的人。
“我最近這幾天都在這守著,就是當作陪陪他而已。”我的思緒被她柔軟的聲音拉回來。
我順著她的目光朝小區的門口望了望,一個腰桿挺直的男人站著一動不動,身著保安服。
我常年近視,百米以外看不清人的面孔。憑著有些熟悉的記憶判斷,這確實是她口中的哥哥。
她說,不瞞我說,她是因為喜歡他才經常來看他。
可是我很少看到你呢,我說。
我有時候換去那個方向看他,還有時站在小區里面。
那你怎么就不進去和他說話呢。她全程低著頭,執著于在手機上和他發信息互動,明明兩人只隔了一小段路的距離。
我不敢。她有些難為情地抖了抖腿。
我哥說我在傻笑什么。她羞澀地捂臉,事無巨細地向我匯報。仿佛恨不得在我面前把自己私密的事都曝光。我覺得她并不是因為太信任我,更大部分原因是單純想有個觀眾來羨慕她如熒屏里上演得般的愛情。
真心真意的愛情確實是一種炫耀的資本。
可是我沒有。我望著手機屏幕里那個熟悉又陌生的頭像,欲言又止。
和別人沒有半點牽扯,又是毫無營養的負面情緒滿滿的感情經歷,說出來會被嗤之以鼻吧。
就算她看起來不像那種人。這樣壞人心情的事總會讓人心生厭惡或是左右為難的。
只能留著深夜獨自喪氣。
所以很少當人面談及感情相關的話題,要是流淚了多顯矯情。
“我有男朋友。”她一點都不愧疚,“但是我又有點喜歡他,只能把他當成哥哥。”
他們才認識十幾天,相比她有男朋友這事她說出喜歡的時候我更覺得震驚。
我和我喜歡的人認識了好幾年。只有這種被時間雕琢得刻骨銘心的喜歡才能被我認可。
她說,有什么關系,喜歡而已,沒必要這么累。
有人陪著自己說話真愜意,就像現在這樣。
這個夜晚我有些快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