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萊狄絲毫沒猶豫;剛一將空心手筒塞進背包里,她忽然感覺到自己脖子后的汗毛一根根地站了起來。
這附近……好像太安靜了吧?
自從羅更說完那一句話后,高塔三人就像消失了一樣,連觀眾席上都重新落回了寂靜里,仿佛整個車站大廳都屏住了呼吸——仿佛都在等著一件事發生。
在危機感悚然爆發的那一刻,米萊狄甚至連回頭都來不及了,雙手按住桌面翻身一滾,各式零件與她一起咣當當地,落在了另一邊地上。她一抬頭,就在自己剛才所立之處,看見了那條淺灰色的長蛇機關,正悠悠地浮在空氣里。
長蛇機關的另一頭,就纏繞在娜娃的手臂上;娜娃站在三角亭外不遠處,一雙尖細眼睛都睜圓了。
她恐怕沒料到,她一步步慢慢欺近,悄無聲息地放出機關,卻在最后關頭被米萊狄逃了出去;而米萊狄也萬沒想到,才過了不到半分鐘,娜娃就已經摸到自己背后來了——簡直好像她早就知道自己的位置了,筆直過來的一樣!
筆直過來的人,可不止娜娃。
從被一座座三角亭切分出的條條小路上,羅更與栗唯從不同方向撲了出來,正好與身后虎視眈眈的娜娃一起,形成了合圍之勢,將米萊狄堵在了中央。
“她跑不掉了,”觀眾席中有人驚呼了一聲。
她用盡力氣奔逃,卻好像始終沒有從高塔家包圍圈里真正逃出去過;對方的攻勢一輪接著一輪,逼得她除了逃,居然沒有別的辦法。
羅更剛才那句“不知道她在哪”,難道只是說給自己聽的?
那一瞬間,米萊狄涌出了急智;她以手按住桌子一跳,翻上桌面,在幾人合撲上來以前又縱身一躍,高高跳進半空,伸手抱住了頭上的骨梁。
她吊在半空里,使勁又踢又蹬幾下,還踹了那長蛇機關一腳,好不容易爬了上去,像只大鳥一樣,半蹲半伏在僅有一掌寬的骨梁上,小心翼翼地保持著平衡。
“你還真能逃啊,”羅更此時已沖到了她腳下,仰頭咬著牙笑道:“可你總要下來的。”
米萊狄此時一句話也答不上來。
她此刻腦子里只回蕩著一個聲音——剛才從觀眾席中傳來的那一聲驚呼,“她跑不掉了”。
是了,由于沒有頂篷,哪怕選手進入補給亭,在樓上觀眾席也依然能看得清清楚楚……有人會喊出那一聲,按理說不奇怪。
米萊狄慢慢抬起了頭。
二樓三樓的觀賽席上,不知道有多少張臉、多少目光,都正聚集在她身上,還有人從欄桿后探身出來,伸著脖子盯著她。
米萊狄渾身都在微微地發顫。
她怎么才想到這一點呢?
委員會僅僅把她放在高塔家包圍圈里,當然不夠保險;西涯度所說的設置,也沒有那么簡單。
中央大車站這個地點本身,就是“設置”。因為車站大廳里,包括酒館、售票臺在內的一切設施,都是向上敞開的。
作為全場唯一一個真正會與其他選手產生沖突爭斗的人,米萊狄每時每刻,都吸引著頭上大量觀眾的目光;而觀眾們絲毫沒有意識到,他們的目光,成了給羅更指路的最佳明燈。